江青阳心神恍惚，晕晕沉沉回了府中，江母陈氏已经在他房中等着。
母子二人均是脸色铁青，半晌无人开口。
良久，还是江青阳先缓过神来，哑着声音问道：“母亲可安排人去打探了，李大人他……真的把李元淑母女赶出家门了？”
陈氏眼皮下青黑一片，从昨日听到李云维和离的消息后她便没有合过眼，弃李元芷而选李元淑可谓她一手促成，蒋文鸢与她是旧识，不然当年两家也不会定下娃娃亲。
此事于江青阳而言，是背信弃义，而对于她而言，也是辜负了故人所托。
她孤注一掷，谁曾想竟是错了！
今日听闻丫鬟仔细讲述打探来的消息，不仅乔氏灰溜溜的被撵出府，连李元淑也被强制押出府，李云维可谓一点脸面也没给母女二人留，两个女人去城南单独立户，竟只从府里带出了一个粗使婆子。
“你私下去找找李元芷，好好求求她，女子对于自己喜欢的男子最是心软。若是她愿意，李云维或许可以重新考虑她与你的婚约。”陈氏转头不看儿子带着希翼的目光，轻声叮嘱道。
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江青阳猛地抬头，眼底满是吃惊与难堪。母亲如何能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母亲，儿子前两日亲口在众人前否认了与阿芷的婚约，前日又刚刚与李元淑换过庚帖，您现在让儿子再去找阿芷，儿子……儿子没有脸开口！”
“为了我们江家的以后，脸面算什么！”陈氏有些烦躁地敲了敲桌案：“之前是母亲看走了眼，选错了人，难道我们江家真的要娶一个妾生的女儿进门？”
江青阳心头一片悲凉，他缓缓垂头闭上眼睛，喉间发苦，低声缓缓说道：“母亲，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皇上……已经亲自给阿芷赐婚了。”
“赐婚？”陈氏嗓音骤然拔高，满脸错愕不解：“好端端的，皇上为何莫名给她一个侍郎之女赐婚？哪里来的由头？”
“侍郎之女？”江青阳惨笑看着陈氏：“母亲若不是看好李大人这位侍郎，为何逼着儿子舍了李元芷而选李元淑！”
江青阳声音冰冷刺骨：“今日早朝，皇上已经下旨，将李大人擢升为吏部尚书，并将阿芷赐婚给定国公世子萧承宇。从今往后，李侍郎已经成了李尚书，而阿芷，也将成为定国公府世子妃。”
“皇上果然对李云维恩宠有加，”陈氏语气带了些欢欣，对江青阳说道：“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尽快和李元淑解除婚约，划清干系。你去找李元芷，或者去求求李云维，实在不行，你便去求求皇上……”
“母亲，您没有听明白吗？”江青阳眼中满是绝望：“阿芷的婚事是皇上当场赐婚，她以后是定国公府的世子妃，身份尊贵，和我们江家再没有关系……”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皇上对你那么眷顾……”陈氏满心不甘，执着地看向江青阳。
江青阳抬起头，面容惨淡，他苦笑着看向母亲，轻声问道：“自从去年皇上亲口任命儿子为吏部六品主事，您便日日念叨，说皇上敬重父亲，不忘昔日旧情，才破例提拔儿子，对儿子圣恩独宠。儿子如今想问问母亲，父亲当年，当真深受皇上信重吗？”
陈氏脸上带着怒意瞪着江青阳，笃定的说道：“那是自然！若非看在你父亲旧日功勋情分，京城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凭什么皇上偏偏单独提拔你？这份圣恩，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江青阳心口越发冰凉，沉重地开口：“可是母亲，今日早朝，李大人升迁吏部尚书，位高权重；阿芷也得御赐良缘。唯独我，被皇上亲自下旨，降为了典吏。”
“典吏？典吏是个几品的官职？”陈氏脸色煞白，说话的声音有些尖利。
江青阳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低声说道：“典吏没有品级，在衙门中只能协助办理文书、档案与考课，是吏部最末流的杂役。”
“杂役？你怎么能做一个杂役？怎么会这样？”陈氏的声音刺耳，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做错了什么皇上便这样对你？你为何不进宫去求皇上反而回府里来自怨自艾？”
她站起身来，死死盯着江青阳，厉声催促：“你现在便去求皇上，你父亲一世英名，你便是做个吏部尚书也不为过，怎能做个不入流的小小典吏……”
“母亲，您到如今还没看明白吗？”江青阳声音悲凉，“阿芷即将及笄，皇上便给了我一个六品主事的职位。我对阿芷背信弃义，皇上便将我贬入尘埃。皇上看重的，恐怕不是父亲往日的情面，而是阿芷的将来。”
“不可能！”陈氏唇角颤抖，嘶哑着声音低喊道：“你父亲三元及第，名动京华，当年何等风光！皇上亲自登门求见，请你父亲入宫讲学。若不是你父亲早逝，便是太子太傅、当朝宰相也当得起！一个小小的李云维，何德何能，能与你父亲相比！”
她满脸不甘，看向江青阳的眼神满是焦灼与偏执：“阳儿，你决不能堕了你父亲的威名，皇上那里走不通，咱们还可以找二皇子，你别忘了，咱们今日落到这个下场，可都是因为二皇子的吩咐！”
江青阳扶着额头垂下头去，二皇子？出了事情，第一个跳出来责骂他的便是二皇子。
母亲不懂朝堂之事，定国公是太子殿下的娘舅，皇上将阿芷赐婚给定国公世子，这是皇上对李家的恩宠，也是对二皇子的敲打。
皇上眼神如炬，定是从他婚约反复的事情上看出端倪，二皇子现在对他厌弃躲避还来不及，他若是去找二皇子，恐怕是下场连现在都不如！
从李云维强迫他当场交换庚帖的时候，他就应该看出不妥，只可恨他听信了母亲和二皇子的说辞，竟信了李云维不喜阿芷。
满心的盘算，竟全数落空！
再也没有了与阿芷在一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