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维在城南给乔氏置办的宅子并不小,三进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后花园,别说寻常的百姓,就算一般的商户,能在京城置办这样一处宅子已算难得。
而且乔氏与李元淑搬进来时,宅子里已经有了两名看家护院的门房,还有四名洒扫浆洗的婆子,府里一应所用,皆已经安排妥当。
乔氏掌管李家中馈十几年,虽然外院的事情她插不上手,可一大家子的吃吃喝喝,她没少从里面克扣,这也是她顾不上撒泼打诨,匆匆忙忙搬出来的原因之一。
万一惹怒了李云维,真的细细盘查她的行李,她这些年从府里贪的那些银两可就藏不住了。
乔氏顾不上哭哭啼啼的李元淑,先看清了主院的位置,让送她们来城南的车夫与小厮将箱笼全部搬到主院的正屋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哭得眼皮红肿的李元淑,淑儿还小,哪里懂得身边财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呢。
她又看了一眼蔫蔫跟在后面的曹妈妈,这曹妈妈毕竟是个下人,乔氏绝不会让下人看到自己的私产。
她让曹妈妈去叫两个洒扫婆子先把东边的厢房收拾一下,伺候李元淑去躺一会,再去外面找个靠谱的牙婆,先选几个伶俐的丫鬟贴身伺候。自己则顾不上劳累,将箱笼的东西慢慢整理出来。
乔氏忙着在新宅子里安顿下来,李元淑在榻上躺了两天不肯起身,到了第三日,曹妈妈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脸上也不知是悲是喜,对着乔氏大声说道:“老爷高升了,夫人,外面都传遍了,老爷高升了。”
乔氏一愣,还没有开口,李元淑已经从旁边的厢房里走了出来:“你说什么?父亲怎么了?”
“哎呀,二小姐,外面都传遍了,说我们老爷已经是尚书大人了,皇上把我们大小姐赐婚给定国公世子,就要成为定国公世子夫人了。那定国公世子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我们李家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曹妈妈边说边按了按眼角,她因为一时惧怕稀里糊涂便跟着夫人离了府,谁曾想到了这里生活如此艰难清苦。
往日她身为乔氏身边得力嬷嬷,只需动动嘴管束底下下人,帮夫人传传话、递个消息,平日里受人恭敬,衣食无忧,何等轻松自在。
可如今到了这城南的院子,乔氏心疼银子,舍不得多添置下人,只咬牙买了两个年纪尚小的丫鬟,分别伺候她与李元淑的起居,再添了个中年婆子管着厨房。余下大大小小的杂事,全都落到了曹妈妈头上。
她如今不仅要管着院里洒扫调度、查看婆子做事,还要经手采买柴米油盐、打理一日三餐,甚至连收拾院落、晾晒衣物这些粗活,有时都得亲自搭手。
这么多年在李府待着,她虽说是个奴婢,可早就未曾做过体力活,这般劳碌下来,两日便就腰酸腿痛,今早差点起不来床。
只是她的卖身契已经到了乔氏手中,后悔也已经晚了,曹妈妈心底五味杂陈,欲哭无泪。
一旁的乔氏听完消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在李府做了十五年主母,李云维就当了十五年的小小侍郎,偏偏她这刚刚和离被赶出府,李云维就成了尚书大人?
而李元淑本就头发散乱,眼眶虚浮红肿,闻言更是如遭雷击,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声音尖利:“同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李元芷就得了皇上的赐婚?”
曹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二小姐,可不敢妄议皇上,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李元淑冷哼一声,曹妈妈抿了抿唇,接着说道:“老奴还听外头的人说,江大人被皇上撤了职,现在只是一个小吏了!”
李元淑猛地转头看向曹妈妈,声音发颤:“你说什么?青阳哥哥被撤职了?绝不可能,他是皇上亲封的六品主事,前程大好,怎么突然就成了小吏?”
乔氏也着急追问道:“你可打听清楚了?外面说的当真是江青阳?”
淑儿刚和江青阳换过庚帖,若是江青阳沦为不入流的小吏,那淑儿这门婚事,可就白从李元芷那里抢来了。如若不然,被皇上赐婚的就是淑儿了。
曹妈妈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老奴也不敢确定,这边宅子外面,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嘴里说的话不知在外面传了几个来回才到了这里。”
李元淑只觉心头一松,紧接着怒气上涌,抬手便给了曹妈妈一个耳光,直把曹妈妈打得在地上转了半个圈,嘴角都流出血丝,满眼愕然的看着她。
“你个老泼奴,没踪没影的事也敢在这里胡说,下次再敢嚼舌根,看不把你发卖了出去。”
李元淑原本在榻上躺了两天浑身都没有力气,发狠打了曹妈妈一巴掌,她自己也脚下发虚,差点软倒在地,只得歇了再给曹妈妈一巴掌的想法,只指着曹妈妈破口大骂。
曹妈妈莫名被打,委屈地看着乔氏,低声说道:“夫人,老奴没有胡说,这些都是老奴从外面听来的消息。”
两个主子一个在榻上躺着不动,一个只顾着收拾抬进府里的箱笼,她打探来的消息都与夫人小姐相关,没得了赏银不说,怎么就挨了打呢。
乔氏心烦意乱,朝着曹妈妈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去盯着那些洒扫婆子别偷懒,咱们这府里哪用得着四个婆子浆洗洒扫,看到那偷懒的,记住名字,回头我便发卖出去两个。”
曹妈妈目瞪口呆,以往仅是夫人的院子里就有四个负责洒扫的婆子,现在这宅子里四个婆子不仅要负责洒扫,还要干浆洗的活,个个已经怨声载道,稍不留意,就要躲起来偷懒片刻。
就这样,夫人还要发卖两个?
可她刚被扇了一个耳光,也不敢开口反驳,只得捂着脸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院子外头静悄悄的,一个伺候的下人也没有。
夫人与小姐以前在侍郎府里尊贵惯了,嘴里一点受不得委屈,新来的做饭的婆子手艺粗糙,别说夫人小姐了,连她吃起来都觉得有些寡淡,那新买的丫头,定然是被夫人小姐打发出去买点心吃食了。
曹妈妈在院中站了片刻,这从侍郎府里才搬出来两天时间,怎么就觉得日子这么难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