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失神。
他怔怔地凝望着眼前的冷清禾,瞳孔猛地收紧,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不可思议。
阔别数年,他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人,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熟悉的眉眼、清冷的气质、淡漠的神情,一分一毫,都和他刻在心底的模样一模一样。巨大的惊喜、错愕、慌乱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胸腔狠狠发颤,激动到喉咙发紧,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喉结剧烈滚动,指尖微微发颤,拼命压制住心底汹涌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磕磕绊绊地吐出两个字:
“清……禾。”
这一声轻唤,藏了他数年的愧疚、执念与迟来的心动。
可面对他失态又激动的模样,冷清禾自始至终都异常冷淡,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弃。
她腕骨微微一用力,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抬眸淡淡扫了萧烬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过分,却又凉得刺骨。
没有恨意滔天,没有情绪起伏,就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干系、甚至惹人嫌恶的陌生人,如同瞥见地上沾染的尘埃、碍眼的脏物,淡漠、疏离,又带着极致的鄙夷。
随后,她收回目光,没有半分停留,转身抬步,径直朝着别墅走去。
无人知晓,在看见萧烬的这一刻,冷清禾心底也曾瞬间翻涌出无数陈年旧事。
从前无数个隐忍委屈的日夜、数不清的难堪屈辱、不被珍惜的真心、被肆意践踏的尊严,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
她曾经无数次暗暗发誓,若是来日有幸再见到萧烬,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甩他一巴掌,把自己这些年所受的所有委屈、屈辱和不甘,尽数讨回来。
可真的再次相见时,她只觉得满心疲惫,只剩无尽的漠然。
不值得了。
那些执念、怨气、不甘,早在颠沛流离、生死挣扎的岁月里,慢慢磨平了。
如今的萧烬,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人罢了。
一旁的苏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萧烬僵在原地、失神落寞的模样,眼底也覆上一层明显的不悦。
她清楚所有过往,心疼冷清禾曾经受过的所有委屈,压根不想让这个人再打扰到清禾姐的生活。
但她也懒得多于置气、浪费口舌,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跟上冷清禾的脚步,一同走向别墅。
夜幕彻底沉落,为了避免灯光外泄、暴露营地位置,别墅的门窗全部严丝合缝地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光亮,内里安稳静谧,外头只剩沉沉夜色与冷风。
萧烬一个人孤零零伫立在别墅楼下,保持着方才伸手的姿势,久久没有回神。
目光死死定格在冷清禾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彻底陷入恍惚失神。
心底满是错乱与不解。
母亲明明告诉他,冷清禾早已远赴国外,从此天高路远、再无交集。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末世荒野?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些年,她又独自经历了些什么?
无数愧疚与悔恨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时至今日,他早已幡然醒悟,彻底明白自己年少时有多荒唐、有多混账。
从前所有的漠视、试探、伤害与冷待,全都是他亲手带给她的万丈委屈。
是他对不起她,是他弄丢了满心纯粹、安稳待在他身边的冷清禾。
晚风瑟瑟,吹乱心绪。
萧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默默立下沉重的誓言。
老天既然让他们再度重逢,便是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他会拼尽所有,好好守护她,护她岁岁安稳,护她再不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把从前亏欠她的一切,一点点尽数弥补回来。
别墅屋内暖黄的灯光缓缓亮起,隔绝了外面荒野沉沉的夜色。苏念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只尚且鲜活的土鸡和鸭子,连同刚刚备好的各类食材一并交到顾泽手上,便匆匆跟他交代了两句,转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心神一动,整个人径直踏入了随身空间之中。
空间里灵气氤氲,草木长势喜人。抬眼便看见小玫正踮着小小的身子,认认真真地给小归修剪参须。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卷曲的人参须,零零散散铺在黝黑肥沃的泥土上。
听见脚步声,小玫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一亮,欢快地朝苏念奔过来,围着她轻巧地转了一个圈圈。苏念低头细细打量小家伙,才惊觉小玫长大了不少,头顶舒展的翠绿色叶片比先前多出好几片,嫩生生的,看着鲜活极了。
苏念眼底漾开笑意,轻声夸赞:“小玫,你是不是进阶长大了?越来越好看啦。”
得到夸奖的小玫开心得不得了,又连着原地转了好几圈,嘴里发出咿咿呀呀软糯的叫声,满是雀跃。
一旁被修剪完参须的小归抬眼看向苏念,语气带着几分淡然,又藏不住一丝期待:“小玫和我都进阶了,你仔细瞧瞧我,看看我身上有什么变化?”
苏念盯着小归来回打量半天,左看右看都没能看出差别。她生怕直接说看不出会挫伤小家伙的积极性,只好随口敷衍一句:“嗯……看起来更帅了。”
这句轻飘飘的夸奖显然没能糊弄住小归,它闻言顿时有些气鼓鼓的。
“女人,你认真一点好好看!”
苏念只好又凑近几分,睁大眼睛仔细端详,迟疑地试探:“硬要说的话……是不是瘦了一点?”
“总算猜对了。”小归扬起脑袋,满脸骄傲,“我已经进阶了,从前只是家养小人参,如今可是高贵的野山参!”
苏念心底暗暗觉得好笑,没想到就连人参之间,居然也存在这样的鄙视链。
笑归笑,她很快想起此行进来的正事,正色开口问道:“小归,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药材可以用来提升异能?我想给队友提一提异能。”
小归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的模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女人,真是白白便宜了你拥有这么大一片空间。到现在为止,你对这个空间的开发程度,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它顿了顿,点明关键:“你空间里的灵泉水,不管是拿来泡澡浸泡,还是直接饮用,都能够滋养、提升异能。”
苏念愣了愣,有点疑惑:“是吗?可顾泽平时经常喝灵泉水,怎么依旧停留在四阶?”
“四阶突破五阶本就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哪有那么容易突破。”小归耐心解释,“但若是三阶往四阶进阶,靠着灵泉水的助力,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它低头瞥了一眼地上刚刚剃落下来的参须,继续提议:“你拿灵泉水炖鸡,再配上这些我舍弃不用的参须,顺便去荷塘采摘一些新鲜莲子一同炖煮,吃下之后,异能定然能够突飞猛进。”
苏念低头望着满地散落的参须,忍不住好奇发问:“我从前在书上看见,参须向来十分金贵,算得上人参价值的象征,你就这样全都剃掉不要了?”
小归傲娇地晃了晃身子:“我现在已经是高贵的野山参,这些旧参须,早就配不上如今的我了。往后我会重新长出纤细修长的新参须,到时候再给你瞧瞧。”
苏念了然地点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地上所有参须全部捡拾收好。
小玫和小归也主动跑向荷塘,帮忙采摘饱满莲蓬,顺带挖取脆嫩莲藕。不多时,苏念抱着满满一大堆新鲜食材,离开了空间,回到别墅厨房交给顾泽。
顾泽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打算。他拿起手里的莲蓬,柔声对苏念说道:“你去喊上学姐她们一起来剥莲子,记得把里面苦涩的莲心单独抽出来。等会儿咱们煮莲子吃,厨房油烟重,你别在这里久待。”
苏念应下,抱着莲蓬出去,找到了冷清禾、温慕枫还有周婉。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的桌子边,安安静静地埋头剥莲子,一颗颗嫩绿的莲心被挑出来,单独盛放在一旁的白盘子里——江砚风先前特意交代,这些莲心留给他泡茶。
清甜的嫩莲子诱惑力实在太大,几个人剥着剥着就忍不住偷偷往嘴里塞,一边剥一边小声说笑偷吃。等全部剥完,莲子已经被她们吃掉大半,所幸荷塘产量充足,剩下的分量依旧足够准备一桌丰盛菜肴。
没过多久,浓郁诱人的香气便从厨房一点点漫遍整栋别墅。
灵泉水慢炖的人参鸡汤咕嘟咕嘟在锅里翻滚,鲜香醇厚;清炒嫩莲子清爽甘甜;还有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的香煎藕饼,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陆续端上桌。
众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个个吃得肚子圆滚滚。最开始大家只当这是末世途中一顿难得丰盛美味的晚饭,谁都没有多想。
可等到夜里各自回房准备休息的时候,异样的感觉慢慢浮现出来。
一股淡淡的燥热感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四肢百骸,先是浑身微微发烫,紧接着体内的力量仿佛一瞬间被抽空,片刻之后,又有一股更为充盈澎湃的异能重新填满全身经脉,在身体里缓缓流转、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