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药楼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几人离开后，院子里只剩肥马和白芮，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肥马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稀疏的星星。刚才强撑的那股劲散去，只觉得浑身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远处李剑海叼着烟，看着月光下并坐的二人，突然觉得这画面有些说不出的和谐，肥马的粗粝和白芮的沉稳如同两块互补的拼图。他吐了个烟圈，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屋，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你也累了吧？”肥马转过头，看着白芮的黑眼圈，“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吧？”
“哈哈，你不也一样。”白芮捋了捋头发。
肥马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白芮，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突然露出无奈地笑：“说真的，辛苦你了。”
白芮当即笑道：“怎么着，第一天认识啊？又说这些。”
“不，我说真的，不是跟你客气。”肥马的声音沉了下来，“其实我都知道，自从我假死的消息传出去，是你带狼人他们撑着才没让新K盟彻底散架。这次招兵买马，也是你在统筹……”
他看着白芮，眼神坦诚得像个孩子：“在我心里，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我的兄弟们，个个讲义气，能打能拼，但说心里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交给你就一定能搞定的人。因为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听到这话，白芮的心猛地一跳，她避开肥马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篱笆墙，脸颊微微发烫：“哈哈，肥马哥，你可别把我捧得太高。我就是因为不能打，才只能站在后面咯，但有些时候，也确实要看谁的拳头硬，这种情况我可就搞不定了。”
“这就足够了。”肥马打断她，“你我都清楚，这社会光靠拳头没用。你看那个田琪，一个女人能在西郊立足，靠的肯定不只是手底下的兄弟多能打，是她够狠够毒，还会钻空子。对付这种人，得用脑子。”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正题：“所以我想好了，这次不能再藏着掖着。要复出，就得高调，让全二七城区的人都知道，我肥马没死，新K盟要回来了。”
白芮抬眼，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你想怎么干？”
“先造势。”肥马抽了口烟，“你别忘了，我有电视台啊，到时候宣布这个重大消息。再让底下的兄弟在四处散布消息，说我是诈死，就是为了躲避黑社会，突出我是正面形象，这样安俊生他们也没理由搞我。”
白芮蹙眉: “可是那个季远，这次肯定怀恨在心，虽然我觉得短时间他可能不敢怎么样，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这无所谓，那就让他来。”肥马冷笑一声，“咱们不碰枪，也不搞大规模械斗，就在规矩里跟田琪玩，他能怎么着啊？再说了，这样也不用麻烦那个楚静天阁老板，不然人情没法还，等这事过去以后，我会专程过去拜访她们感谢一下。”
肥马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总之，你们在西郊已经闹过一次，再硬碰硬，等于往枪口上撞。”
白芮挑眉：“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装孙子。”肥马露出一个狡黠笑脸，“胖姐这事就让她觉得占了上风，我到时候露面宣布复出，不提宣战的事，只说新K盟要在二七城区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这她肯定不会信的。”白芮摇头，“你越示弱，她越觉得有诈，这女人比我接触的任何人都阴险。”
“所以啊。”肥马笑了，“到时候带几个兄弟就在她西郊地盘晃悠，卖点劣质酒水，或者抢她几个小客户，不过动静不能大，够让她觉得咱们在偷鸡摸狗就行。碰了她的利益，肯定忍不了。”
白芮的眼睛亮了：“你是想引她先动手？”
“对。”肥马点头，“她只要敢动咱的人，就立刻让消息发酵，说新K盟只想安分做生意，却被田琪带领的黑社会欺压，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舆论先把她架起来，季远再想护着她，也得掂量掂量，他妈的，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芮点了点头：“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先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一步步逼田琪主动撕破脸。她只要一动，咱们就借势把事闹大，让警方和舆论都站在咱们这边。”
“没错。”肥马弹了弹烟灰，“虽然我没和她打过交道，不过听你们刚才说得，我估计她肯定受不了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跶。咱们越是恶心她，她肯定越想赶尽杀绝，这也就是我先让黄袍她们回去的原因，不然我怕她控制不住，这你肯定懂我。这样到时候不用咱们找她，她自己就会跳进圈套。如果她实在不上套，咱就搞到她忍无可忍为止，时间有的是，慢慢和她玩下去，反正咱的业务又不耽误，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兴奋，疲惫仿佛都被这股斗志驱散了，不知不觉就聊了四个多小时。
“才发现，这天都快亮了。”白芮这才发现天空都已经泛白，“我先回去了，你也休息休息吧肥马哥，要不然身体真顶不住。”
肥马站起身：“好，我送你。”
“哈哈，不用了……”
“少来，必须送。”肥马打断她，“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胖姐都这样了，我不能再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不料两人刚走到药楼大门口，肥马突然停住脚步，只见门外的石阶上坐着个黑影，正低头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谁？”肥马下意识地挡在白芮身前，随时准备先发制人。
那黑影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慌乱地掐灭了烟：“肥马哥，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肥马松了口气，却又升起一股火气：“艹，润土？你没走？”
润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
“你小子！”肥马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是让你回二城区吗？这里有我和白芮就行了，你在这儿添什么乱？”
“我不是添乱！”润土急了，语气也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肥马哥，你知道，我是孤儿，打小在福利院吃百家饭，根本没人教过我怎么做人做事。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说不定还在靠抢劫过活，更别说做到二城区扛把子的位置……”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对我来说，你不只是大哥那么简单，你是我亲哥！现在你要跟田琪干仗，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回去？我做不到！我告诉你，就算是丢了扛把子的位置，我也得留在这儿，跟你一起拼！”
肥马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中的火气慢慢消散。润土已经跟着自己五六年了，从一个三城区靠抢劫偷盗为生的愣头青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扛把子，这份情义确实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