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祥完全没听过这个声音,可对方既然出手救他,其他在当下已不重要,便压下疑惑,没有开口质问。
来人身形也是偏瘦,穿着件灰色衬衣,一头中长发,鼻梁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有些儒雅气质,不太像混迹江湖的狠人。他静静立在程祥身侧,神色镇定,相比负伤暴怒的程祥,多了种看透一切的云淡风轻。
春天一行人捂着胸口,强忍剧痛从地上撑起,所有人都眉头紧锁,眼看着就要拿下程祥了,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眼镜男人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如果是单挑,或者哪怕是你们所有人正面一起上,我都绝对不会插手。因为祥哥的实力,我很清楚。但你们手段太下三滥了,我实在看不下去。”
春天胸口起伏剧烈,忍着疼沉声开口:“你……你又是谁?”
“我就是个无名小卒。”男人语气随意,“只是你们玩得太脏,我刚好路过看见了而已。”
“玩社会跑江湖,本来就是不择手段!”春天强撑着站直,嘶吼道,“你还讲公平?你没睡醒?!”
男人两手一摊,神色依旧淡然。
“我可没跟你讲公平。你们可以一群人围殴偷袭他,我自然也可以出手帮他,有什么问题?”
简单一句话,堵得春天怒火直冲头顶,可又无从反驳。
“你妈的,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春天咬牙低吼,“你非要出头,就别怪我他妈没提醒你,惹祸上身就得承受后果!”
眼镜男人淡淡一笑,毫无波澜。
“我孤家寡人一个,惹了祸扛不住的话呢,大不了一条命,无所谓。”
春天死死盯着他,心中快速权衡。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又完全不怕死,看来让他退让是不可能的了。
可今天这场仗,是他翻盘的关键一战,更是他在田琪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
眼看胜利唾手可得,却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搅局,如果就这么跑了,那直接就沦为整个A城江湖的笑话,往后在田琪面前更是永远抬不起头了。
眼看退无可退,春天咬牙下定决心,往前踏出一步,喊话道:“行!我不知道你是哪冒出来的,也不管你什么来头。但是你敢站出来替他扛,勇气可嘉。我不跟你玩什么手段,我跟你单挑,怎么样!我赢,你带着程祥走人,不准再插手。我输,随便你,我认栽。”
眼镜男人微微抬眼:“你要跟我单挑?”
春天喉咙滚动一下,心底其实已经生出忌惮,可看着身后一众兄弟满眼期待的目光,他没有退路,皱眉吼道:“对!敢不敢接!”
“没问题。”
男人答应得干脆利落。
一旁视线依旧模糊不清的程祥瞬间皱眉,立刻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
他根本不清楚这个陌生人的真实实力,对方看着斯文单薄,完全不像能打的角色,万一落败,不但自己不好交代,今天说不定还会栽在这里。
可不等他开口劝阻,男人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祥哥,交给我。”
明明素未谋面,但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掷地有声的话语,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程祥愣了一瞬,终究还是松开了手,默认了他的决定。
眼镜男人缓步上前,站在春天对面,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挑衅也没有轻蔑,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可对方越是淡然,春天心里压力越大。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春天提劲就想开打,对方却忽然开口,与此同时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你有伤,我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嘲讽。
“既然是单挑,咱们也别说什么不择手段了,就讲点公道吧,我只用单手,单腿跟你打。”
如果换做其他人说出这种话,明显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坦荡。
春天沉声道:“这话……你确定?”
“确定。我又不是你们A城道上的人,这点事,没必要信口开河。”
春天依旧略有迟疑,身侧的笑龙悄悄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春天不再犹豫,咬牙喝道:“好!那就来!”
话音落下,春天率先发难。
他虽然没有真正系统学过格斗,但打法凶悍野蛮,只求最快制敌。脚步猛地蹬地,暴冲而上,双拳交替猛攻,招招奔着对方要害而去,他心里憋着无尽怒火,每一次出手都用尽了全力。
可二人之间的实力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眼镜男单腿着地支撑,另一条腿悬空不动,一只手自然垂落,全程只用单手应对所有攻势。
春天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在他眼里和慢动作没区别。
他只是侧身,躲闪就已经卸去了春天的力道。
每一个动作都轻松写意,行云流水,春天拼尽全力打了数十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体力飞速消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心态逐渐失衡。
几番缠斗下来,春天已经浑身冒汗,胸口发闷,整个人体力透支。
而对面的男人,气息平稳,站姿从容,没有半点吃力的感觉。
终于,在春天一次急进落空,重心失衡的瞬间,男人单手快速探出,直接将他弹飞出去数步,春天差一点就栽倒在地。
但男人没有追击,给了他喘息机会,不让他当众难堪。
春天仍是不服气,一次次反扑,可每一次的拼命强攻,都被对方轻松化解压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完全有无数次机会重创,甚至废掉自己都行,可从头到尾,对方都在刻意留手。
只是单纯用绝对实力告诉他差距,点到为止,打到最后,春天真的彻底服了。
他在社会上玩了这么多年,也遇过无数狠人,可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能在拥有这般恐怖实力的情况下还兼具这般格局与气度,他不禁对眼前之人生出了敬畏之心。
只是一众小弟在场,他身为东郊的领头人,绝对不能低头认怂。
春天喘着粗气,硬撑最后一丝体面:“呼呼……我今天……状态太差,不打了。”
其实在场所有小弟心里都清清楚楚,春天哪里是状态差,双方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次元,这还打个屁。
就在气氛沉寂之时,刚才偷袭喷喷雾的那名小弟见对方收手,再次攥紧辣椒水猛冲上前,打算故技重施,帮大哥翻盘。
眼看人就要冲至跟前,全程淡定的的眼镜男人依旧纹丝不动。
“艹你妈的!给我停下!”
春天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冲刺的小弟浑身一僵,原地急刹,停在了对方面前,满脸错愕。
眼镜男人抬眼,看向暴怒的春天,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那笑容仿佛能看穿所有人的内心,这超凡脱俗的气场,是春天混迹社会多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
春天盯着那张瘦削的脸庞,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我输了。你想怎么处置我,我认。但你们要放我所有兄弟走,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