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阵扩建的令一下，六道山口同时动了起来。
天没亮，东片山口就敲起了工锣。工匠分两班，日班砌阵基，夜班布灵光，人歇阵不歇。我骑妖兽巡到东片时，第一层护灵大阵已经立起了轮廓，第二层的阵桩正往土里打。
沿路往里走，三里一处补给仓，仓里码着灵粮和阵材；再三里一顶义诊棚，棚下烧着热汤，医者蹲在门口分拣灵草。
“领主。”东片的守将迎上来，满头是汗，“阵立得快，就是灵脉导流还没接过来。我们这片引的主脉细，供两层阵勉强，三层就虚了。”
我蹲下身，看了看阵基脚下那道刚挖开的引槽，伸手比了比宽度。
“槽挖窄了。”我道，“拓宽三尺，让主脉的气顺过来。不然阵是死的，一冲就塌。”
守将赶紧让人改。
我转去南片。南片靠里，料不缺，人却焦躁。一个老工匠抱着块阵玉，急得跺脚：“领主，我们这片石头够、木柴够，就是缺阵眼里嵌的那灵光石。隔壁西片堆着没人用，离得远，运一趟要两天，等运到，仗都打完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铁柱。”
赵铁柱跟着我巡了一路，册子记得密密麻麻。闻言抬头。
“六片各有富余，也各有缺料。走地上太慢。”我道，“你带人把六片之间那条旧矿道清出来，打通成地底转运的密道。西片的灵光石走地底送南片，东片的灵草走地底补北片。让六片的料，在地下走。”
赵铁柱眼睛一亮：“那矿道早年塌过一段，清出来要些日子。”
“两班人清，日夜不停。”我道，“先把西片到南片这一段打通，救眼前的急。”
“是。”他提笔记下。
我又往北片走。北片最偏，寒风顺着山口往领子里灌。驻守的修士裹着袍，见我来了，列队行礼。我没让他们多礼，蹲下身，跟工匠一道比对阵桩的高低，把歪了的几根扶正。
“伤兵转运的通道，留出来没有？”我问。
“留了。”守将指了指阵后一条压平的雪道，“从山口到义诊棚，一路都是平的，担架能抬。”
我点点头。胸口那块玉佩伏在原处，这几日连温热都敛了下去，像也跟着工匠们埋头做事。
一连几日，我白天巡六处，夜里回主城看阵图。密道一段一段打通，南片的灵光石第二天就到了，北片的灵草也顺着地底送了上去。六片不再各缺各的，料在底下通着，阵在地上长着。
这日傍晚，我正趴在案上画望楼的位置，窗台上落下一团白影。
雪团这些天分六路远远缀着域外大军，回来时爪子上全是泥。
“怎么样？”我放下笔。
“怪事。”雪团甩着尾巴，“他们那六路，走得不一样快。东头那路已经压到山口外三十里了，西头那路还在一百里外磨蹭。中间隔的那路，两边的人碰到一处，差点打起来。”
我坐直了：“打起来？”
“嗯。”雪团点头，“为着抢道。一家嫌另一家走慢了挡路，另一家嫌这一家抢了他前头的水源。两边剑都拔了，被他们中间一个穿金袍的劝开。”
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几十家宗门凑成的大军，看着是一股，走起来却各走各的。谁也不肯替谁卖命，谁也不肯走快了先挨刀。
“还有。”雪团压低声音，“我贴着听了几耳朵。东头那路的人骂西头那路磨洋工，西头那路骂东头那路想出风头。六路人马，心是散的。”
我没说话，把案上那卷新绘的驻防图展开。
六边的护阵，这几日也都立起来了。两层阵成了，三层在赶。补给仓、义诊棚沿路铺开，地底密道通了四片。
“传令六片守将。”我拿起笔，在图上六道山口各点了一下，“工事既成，各片进入驻防。闭门守阵，不管他们在外头怎么吵、怎么骂，谁也不许先踏出山口一步。”
雪团竖起耳朵：“就看着他们吵？”
“看着。”我把笔搁下，“他们心越散，我们这张网，就收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