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往地底下沉的灵气，过了五六日，长成了一座阵。
最先出事的是一拨夜逃的修士。八个人，摸黑沿主道过来，走到半程，前头三人突然栽倒，抱着腿在地上打滚，说经脉像被针一根根扎。后头的人不敢再往前，架起同伴退回来，到安置点时，三个人的脸都青了。
我过去看。伤是禁锢类的，灵气钻进修士经脉里，把运转堵死。再深一步，就是阵里的杀意在绞人。
“那阵横在主道正中。”领头逃回来的修士喘着气说，“两侧山头还有人守，灵光来回扫。我们绕不过去。”
隔日，运灵草的车队也折回来了。车夫耷拉着脑袋进账房：“领主，车过不了那阵。牲口一靠近就惊，灵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站在沙盘前，指尖点在主道那一段。
那座阵我隔着山已经探过几回了。阵眼不浅，灵气沉在地下两丈，抽的是据点地底那条主脉。能在这么短的日子里把阵立起来，他们是把最后一点家底全填进去了。
“铁柱。”我回头。
他抱着账本进来。
“传令边境各点。”我指尖在沙盘上沿边境画了一条线，“五边联动护阵，今晚子时全数激活。阵与阵之间的灵脉通道全部打通，让屏障连成一整圈。”
“连起来做什么？”
“他们的杀阵堵得住一条路，堵不住一圈。”我说，“护阵一合，他们透过来的那股禁锢气，就到不了咱们这一边。”
赵铁柱记下，又问：“那逃出来的人呢？主道堵了。”
“改道。”我点了点沙盘东侧那条细岭，“从东边那条山岔走。雪团在岔口接着，夜里过，白日藏。主道的阵不动它，让它空耗。”
“灵草车队走水路。绕开主道二十里，从下游渡口过。”
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当夜子时，边境的护阵一座接一座亮起来。我登上城楼，望出去，五边的灵光连成了一道淡淡的弧，把领地整个兜在里头。那座横在主道上的杀阵，杀气顺着地面漫过来，一碰到这道弧，就像泼在石壁上的水，往两边滑开，渗不进来。
我又下了一道令：从今日起，断绝与据点的一切通商。一粒灵草、一块灵石，都不许再流过去。
接下来几日，两边的情形一日比一日分明。
据点那边的阵光，斥候回报说，一天比一天暗。起先夜里还亮得晃眼，到后来，光开始发乌，守阵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墙里头不出来人，外头的物资也进不去，那座阵坐吃山空。
咱们这边，东岔道夜夜有人过。雪团蹲在路口，见人来了就前头领路，把人带到安置点。灵草走水路，车队在渡口排着队，昼夜不停。
第七天上，斥候连夜回来报。
“领主。”他喘着气，“据点里头，能动弹的修士全被聚到了校场。四个掌权的都在，家家把库房最后那点东西搬出来了。看那架势，是要出阵。”
我走到沙盘前。
据点的木签还立在原处，可底下代表灵脉的那道金线，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们那座杀阵，撑不住几日了。”我指尖在木签上敲了敲，“人也聚了，库房也空了，再不出来，就只能在墙里头坐着等死。”
我抬头。
“传令各卡点。护阵再加一道，今夜轮值加倍。雪团到主道正面盯着，他们一开门，先来报我。”
赵铁柱和斥候分头下去了。
我独自在沙盘前站了一会儿。胸口那块玉佩这几日一直安安静静，微光时有时无，像在敛着什么。我伸手按了按衣襟，没让它冒头。
铁柱布置完，回来复命。各卡点都加了岗，雪团已经去了主道正面的林子里蹲着。
“他们明日一开门，咱们就知道了。”他说。
我点点头，望着沙盘上那根立在空脉上的木签。
墙里头那几个人，把最后一点灵脉填进了阵里，又把最后一点人聚到校场。路断了，粮断了，阵也快撑不住了。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窗外，西边的天阴着，一颗星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