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散了不到一个时辰，我回到领地。
黄昏的光斜斜打在灵仓的屋脊上。案上摊着灵脉改造的图纸，我拿镇纸压好，冲门外喊了一声。赵铁柱进来，甲胄上还沾着白天跑工地的土。
“按新规矩，”我指尖点在图纸上那条虚线，“领地到各同盟宗门的地底灵脉，全部打通。分流管道加宽三成，沿途再建三座物资调度中转站。”
赵铁柱低头看图，粗着嗓子应：“工匠明天就能进场。跨宗门的人手，盟约上写得明白，调得动。”
“不要扰民。”我说，“开挖的口子选在荒坡，灵田边不动。”
他应了，卷起图纸出去。外头传来他吆喝工匠的声音，一句压一句。
夜里，雪团从西边回来了。
它钻进书房，没像往常一样往案下趴，而是绕着我腿转了两圈，耳朵贴向西北方向。我放下笔，等它喘匀。
这些日子它一直缀在顽固据点外围。它抬起前爪，先往据点山门的方向抓了抓，又做了个把东西扛在肩上的动作。
我看着它那两下。
斥候后脚也到了，进门就抱拳，嗓门压得低。
“领主，顽固那边封山了。”斥候抹了把脸上的夜露，“这两天，他们的修士成群进山，把残存的浅层灵矿挖得见了底。库房里的功法典籍也一车车往主殿搬，外围又加了两层禁锢阵，山下的商路，全断了。”
我“嗯”了一声，手指在图纸边缘敲了敲。
“挖见底？”
“见底了。”斥候点头，“边上几个小灵眼，都被掏干了，土翻得跟犁过似的。远远看过去，有工匠被强押着搬运，走不动的，挨了鞭子。”
书房里静了一瞬。灯芯爆了个灯花。
我没接话。一次性把灵脉根基掏空，换来眼前几年的囤货。这种囤法，秋收时连种子都吃了，冬天就得饿肚子。
“知道了。”我说，“你退下，继续盯。”
斥候走后，我重新低头看图纸。地底的灵脉分流管网画在图上，像一张慢慢长开的根。这条路不是吃种子，是修水利，水从灵脉里日日淌出来，灌进灵仓，仓满了再分到各宗。图上标着七处中转，彼此留了活口，一处断了，旁处能顶上来。这是我跟铁柱改的第三稿，前两稿画得太密，灵脉扛不住。
第二天起，工地就没停过。
赵铁柱带着跨宗门的工匠日夜赶。开挖、铺槽、引脉、封土，一道一道工序走。我每日去工地转一圈，不催，也不翻进度簿，只看挖到哪了。有工匠累得瘫在坡上，看守的人递过去水饼，是灵仓里出的。坡下，两个不同宗门的工匠头头蹲在一处，就着一张草图争哪段先挖。原先他们各守各的山，打了几辈子交道，如今头一回在一条槽子里搭手。
第五日，第一段地底通道打通。灵脉的气顺着新槽子淌过来，灵仓里那排聚灵瓶，瓶口齐齐冒了一下白雾。赵铁柱站在仓门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领主，通了。”
我走过去，把手掌贴在仓壁上。壁是温的，灵气在里头走着，不走回头路。我收回手，掌心老茧上沾了一层细灰。
“三座中转站，同步修。”我说。
这几日雪团又跑了几趟。
它回来得一次比一次晚。有一回后半夜才钻进门，爪子上全是泥，耳尖冻得发凉。我给它拢了把干草，它蜷上去，尾巴还绷着，时不时抬一下脑袋。它冲门外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道，一道比一道远。
我低头数它划的道痕。
不止一拨。
当夜斥候的最后一报也到了。报信的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才站稳。
“领主，西南、西北两条山道上，”他喘着，“都有黑影，连夜翻域界去了。数了数，五六拨，人人背着包袱，走的都是猎户才知道的小径。”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头没有月亮，西边的山影黑黢黢的，一道一道叠着。我看不见那些翻山的人，只听得见更远的地方，有夜鸟扑棱了一声。
“义诊点的铺设，再加急。”我没回头，“先把集镇上的棚子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