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议事大殿的灯,果然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傍晚,常来领地采药的那个中立修士,一身风尘地摸进城,径直进了我的书房。他姓周,平日里话不多,今日一坐下,端起凉茶灌了一大碗,才开口。
“领主,出事了。”
我给他添了茶,没催。
“各宗的长老,全到齐了。”老周抹了把嘴,“连中部那几户大宗都来了人。保守派那一拨,领头的拍了桌子,说你连败他们英才,还吞了功法本源,是可忍孰不可忍。有个长老嗓门拔得极高,喊着要集结全域之力直接压过来。”
“中立派怎么说?”
“劝。”老周叹了口气,“说武功试过了,八老败了;舆论也试过了,散修不买账。再硬来,只会把边界那些靠商路吃饭的人,全推到你那边去。保守派哪儿听得进去,说中立派是被你那点小恩小惠迷了眼。两边吵了小半个时辰,茶盏都摔了一只,殿里的灵气都跟着翻涌。”
“后来呢?”
“后来上首那位顶尖长老把茶盏往案上一顿,殿里才静了。”老周往前凑了凑,“他不定武功,也不开战。他说,你这剑道再强,也是无根浮萍,靠的是领地那点灵脉、那点人气。断了你的根,你自会低头。”
我提笔的手停了一下。
“全域封锁?”
“全域。”老周点头,“三日后,各宗在所有要道同时布下禁锢阵,断你城外的药材、矿石、灵粮。还设卡盘查,来往货物逐一过目,不许一粒粮、一株草进你这片地。”他又灌了口茶,“中立派争了,说封锁伤敌也伤己,各宗的商路也要跟着断。可保守派人多,掌着话语权,一句『颜面丢了拾不回来』就把话堵了。最后拍板那句是:设卡只查货,不伤民,点到即止。”
我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边那张舆图前。
老周还在说:“散场时,几个中立长老走在后头,互相递了眼色。他们私下约好,封锁归封锁,不主动去扰边界的流民。这话,是其中一个让我捎给你的。”
“替我谢他们。”我道。
老周走后,书房里只剩我一盏灯。
我把舆图在案上铺开,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早画好的地底灵脉图,两张叠在一处。灯焰在纸面上晃。封锁要道,断的是明面上的商路。可我这片地的根,早不在明面上。
我提笔,在地底图上那几条支脉上又描了一道,扬声吩咐门外:“传赵铁柱,连夜把地底分流阵加固一遍,缺口都补上。再让雪团把山里那几条小道拓宽,多开几个接引点。”
门外应了一声。
第二日天没亮,我下了地底。
那处灵脉分岔口,矿灯的光映着四壁潮湿的岩石。工匠们已经沿着旧图在凿,石屑簌簌往下掉。我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岩壁上,地气从石缝里渗出来,温温的,不紧不慢。这些地底的脉络,是我这几年一条一条摸出来的,早跟外头那些要道不挨着。
“领主,这几条支脉往哪儿引?”领头的老工匠举着图纸问。
“都汇到聚灵阵去。”我指着图上一处节点,“缺口封死,莫让外头的禁锢阵气渗进来。”
老工匠点头,转身吩咐下去。凿石声又响起来,一下一下,闷在地道里。
我沿着另一条道去看密道拓宽的进度。雪团正蹲在一处隘口,拿爪子量一棵新刻了记号的树。见我来了,它甩甩尾巴:“这几条小道,再拓宽两尺,车也能过。接引点我设了三处,散修商队摸着记号就敢走。”
“辛苦。”我揉了揉它的耳朵。
回到书房时,天已擦黑。赵铁柱送来新盘的灵草药账,我翻了翻,地底灵田的储备够支应一年。我把账册合上,那张地底图又看了一遍,封锁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可我这边的活,赶在那之前便能收尾。他们要封的是地上的路,我便把根,往地底再扎深一丈。
三日期限。我合上舆图,吹了灯。窗外,更夫的梆子远远敲过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