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山谷背阴的那面坡上,已经坐了两日。
这两日落尘域的流言淡了下去,秘境那边却不安静。日头刚过午,地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翻了个身。
秘境中央那根光柱,又冲天而起。
我扒开一丛灌木,远远望过去。精纯的本源化作金色的流,从地底涌出来,顺着光柱往天上喷,又四散着往四面八方飘落,像下了一场细金粉。空气里那股本源气浓得发腻,吸一口,连肺腑都发烫。光柱底下,一层金色的天道法阵铺开,一圈一圈,把那些飘落的本源往回拢。
法阵铺得比上一回大。大出了整整一圈。
灵雾被金光染成暖橙色,漫山遍野浮动着。远处值守的修士都敛了声息,跪坐在法阵外缘,连头都不敢抬。
我没动,也没靠近。那是圣女的核心地界,挨近一步都是祸。我只等,等那些金粉似的本源被风吹散、飘到我这一面山坡上来。
风很给面子。一阵山风卷过来,细碎的金点零零落落,飘进了我领地的上空。落在叶片上,叶子就亮一下,又暗下去。
我这才催动武魂。不贪,只把飘到近前的那几缕拢住,掌心一吐,混沌之气裹上去,把那股精纯本源一点点提纯,化成温温的灵韵,沉进脚下的地脉。脚下那片刚翻整过的灵土,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像人喝了口热水。
丹田照例又刺了一下。这回收得比上回多些,那点刺意也沉些,顺着经脉往心口爬。我闭上眼,任领地千里外的地脉灵韵漫上来,又借万民那缕心气,把道心上的躁意缓缓压平。胸口玉佩贴着皮肉,温温地亮着,不催,也不涌。压了好一阵,那股躁意才退下去,退得很慢。
我收得很克制。大片金粉从头顶飘过,我一根手指都没动,任它们落向别处。机缘这东西,贪多了,手会抖。
光柱那边,天道法阵收了又张,张了又收,来回了好几趟。
我瞧出点不对。
按这一轮喷发的势头,她该收得很顺才是。可那法阵偏反复往外扩,一圈一圈地扫,扫到秘境边缘,又扫回来。守在外围的一队修士提着灯,把山林、石缝、泉眼都翻了一遍,甲叶子碰得哗啦响。有人拿神识贴着地皮扫过去,扫过我藏身的这片山坡时,我把呼吸都压停了半拍。那道神识在半空里顿了顿,终究是被灌木的影子挡着,又飘走了。
他们什么也没找着。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回报了什么,只看见那队人摇着头,又退回了光柱底下。
法阵这才慢慢收拢。收得比张开时急,像一个人攥紧了拳头,却没攥到该攥的东西。光柱顶端那股喷涌的劲儿,也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最后缩成一团,沉回地底。
我看着这一幕,指尖在膝头上轻轻敲了敲。她丢了东西,在找,却没找着。
丢的是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我没敢再收第二回。把最后一缕提纯好的灵韵送进地脉,武魂便悄无声息地歇了。
雪团一直伏在我脚边,耳朵忽然竖了起来,朝秘境方向转过去,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呜。
我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光柱底下,分出几道人影,提着天道令牌,沿着外围的山林,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甲片碰着,哗啦,哗啦。脚步不快,却一步一步,走得很实。
他们不是路过。这方向,正对着我藏身的山谷。
我抬手按住雪团的脑袋,示意它别出声。一人一狐,悄没声息地退进灌木最密的阴影里,把武魂的气息压得一丝不漏。脚边的草叶上还凝着晨露,被我带得簌簌抖了抖,水珠滚落,砸在泥里。
那几道人影越走越近,落叶被踩得沙沙响。为首那人抬手,打了个手势,四人在谷口分作两列,把进谷的路堵了个严实。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