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来了。维克多没有回家——他也没有家可回。
他住在逆渠的一栋安全屋里。墨荆帮忙找的地方,位于逆渠最深处,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外墙发霉,窗户歪斜,路人走过都不会多看一眼。但楼里被施加了多重保护咒——防护咒、感知咒,还有一套独立的幻影移形屏蔽系统。
墨荆没说这些咒是谁布的。维克多也没问。在逆渠待了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问出去本身就是表态。
维克多坐在二楼的工作室里,面前摆满了瓶瓶罐罐。
恐惧迷雾。
这是他目前最赚钱的产品。在逆渠已经卖了大半年,客户从黑市商人到职业杀手都有。标准版的效果是引发短暂但强烈的恐惧,持续三十秒到一分钟。对谈判、逼供、逃跑都够用。
但维克多不满意。
三十秒太短了。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意志力强的人,或者同时面对多个对手,一分钟根本不够用。他需要更强、更持久的东西。
逆渠最近也不太平。好几家店铺被同行设局搞垮,上周有三个商人在交易中被打断了腿。维克多的渠道越铺越大,盯着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标准版恐惧迷雾对付一般的小角色绰绰有余,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真本事来找他麻烦——
他需要更硬的底牌。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半年来的实验数据。
标准版配方:恐惧草为基础成分,引发轻微恐惧反应。加入黑兰花延长持续时间,再加曼德拉草根放大恐惧强度。三个成分互相催化,效果稳定。
但已经到瓶颈了。三个成分的配比怎么调,持续时间最多卡在七十秒左右。再往上加量,不是毒性超标就是配方崩溃。
他需要一个新的成分。一个能打破瓶颈的东西。
维克多的笔停在笔记本最后一行。
蛇怪血。
他从禁室带回来的材料里,有一瓶脱蛇怪血液,保存在特制的防腐瓶中。瓶子放在工作室最里面的架子上,贴着红色标签。
蛇怪是恐惧的化身。直视它的眼睛会石化——这不是普通的魔法攻击,是恐惧在极端状态下的物理化表现。蛇怪的血里蕴含着这种恐惧的本质。
如果把蛇怪血加入恐惧迷雾——
理论上,效果会成倍增强。但蛇怪血的魔力浓度极高,配比稍有偏差就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爆炸、腐蚀、或者产生某种无法预测的副产物。
维克多拿起那瓶蛇怪血,拔开瓶塞。
一股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金属味。液体的颜色是暗绿色,比普通血液深得多,在瓶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他开始配制。
先在坩埚里放入恐惧草的提取液,加热到冒泡。然后加入研磨好的黑兰花粉末,搅拌十二圈顺时针、三圈逆时针。等液体变成深紫色,滴入三滴曼德拉草根的汁液。
这一步他做过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关键是下一步。
他用滴管吸取蛇怪血。一滴。
液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
两滴。
颜色开始变化。深紫色向黑色偏移,液体表面出现了一层油状的膜。
三滴。
坩埚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液体剧烈翻涌了三秒,然后突然安静下来。
维克多低头看。
坩埚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近乎纯黑的颜色,表面泛着微弱的紫色波纹。它不再像普通的魔药——更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在坩埚里缓慢地呼吸。
他把液体倒入一个玻璃球里,封好口。深紫色的烟雾在玻璃球内部流动,折射出诡异的光。和标准版完全不同——标准版的烟雾是浅灰色,轻飘飘的。这东西沉,有重量感,像一团被压缩的雷暴。
三个小时。从配方设计到成品出炉。比他预想的顺利。
维克多举起魔杖,指向房间角落的稻草人。稻草人穿着旧衣服,脸上画着简陋的五官。
他把玻璃球捏碎。
深紫色的烟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稻草人。
稻草人开始剧烈颤抖。它的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两根木棍做的疯狂挥舞。然后动作越来越剧烈——突然停了。
它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维克多走过去,用魔杖轻轻碰了一下稻草人的胸口。
稻草人轰然倒地,散落成一堆稻草和破布。木棍断成了两截,旧衣服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
稻草人不是生物,不会感到恐惧。但恐惧迷雾2.0依然摧毁了它——直接破坏了内部结构,让它从内部崩解。
这意味着什么?
恐惧迷雾2.0不仅能引发恐惧。它能直接攻击目标的中枢神经系统。在极短的时间内,让目标丧失行动能力。
标准版让人害怕六十秒。2.0版让人在害怕的同时动不了。
这不是同一种产品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级别的东西。
维克多回到桌前,拿起羽毛笔。
恐惧迷雾2.0配方(成功)。核心成分:恐惧草、黑兰花、曼德拉草根、蛇怪血。效果:引发极度恐惧反应,同时麻痹目标神经系统。蛇怪血比例必须精确——三滴,不多不少。过量会导致配方崩溃。
他合上笔记本。
蛇怪血是核心材料。一瓶脱水能做多少瓶?他算了一下——每瓶用三滴,一品脱大约能做六十瓶。六十瓶之后,蛇怪血就用完了。
蛇怪已经死了。不会再有新的来源。
这意味着恐惧迷雾2.0是限量产品。不是不想量产,是做不到。
限量产品怎么卖?高价、控量、只卖给信得过的人。
和蛇怪毒液的定价逻辑一样。稀缺就是溢价。
新的王牌到手了。但怎么打这张牌,得想清楚。
维克多看了一眼窗外。逆渠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有人在敲铺子的门板。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又检查了一遍蛇怪血的存量。
防腐瓶里的暗绿色液体少了一点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知道。
六十瓶的额度。用一瓶少一瓶。
他把稻草的残骸扫到墙角,在桌上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制定销售策略,确定价格,筛选客户。
恐惧迷雾2.0不能像标准版那样随便卖。这东西落在 wrong person 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但首先,他需要一个活的测试对象。稻草人证明了配方可行,但真正的效果要在一个活人身上才能验证。
维克多想到了一个人。
格里克。欠他货款三个月,催了四次都不还。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