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在东莞的某个地方
二炳眼睛亮得吓人,一脸憋不住的亢奋,歪门牙露出来,看着格外猥琐。
“走,我亲眼看见的,绝对假不了!”
他搓着手上的干泥,语速非常快:“小卖部十点就没人了,都回家睡觉去,就阿月一个人守店。我刚才想去赊包泡泡糖,刚靠近,就看见一个黑影摸进去了。”
“人刚进去,灯立马就灭了。”
说完,他捏着嗓子,故意学女人绵软的声调,装得嗲声嗲气:“死鬼,才来……”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嘿嘿贱笑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满脸龌龊。
刘震辉脑子里嗡的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才砖缝里的春色、王芳那句勾人的低语还没散去,这会儿又硬生生挤进另一个人影。
刘小月。
村长的闺女,村口小卖部就是她家的。比他小一岁,个子高挑,皮肤白净,常年扎着高马尾,腰身细细的,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干净又清纯。
以前同班,他坐她后排,总爱偷偷闻她头发上蜂花洗发水的淡香。
上学那几年,村里不少年轻小子惦记她,可她唯独对自己不一样。经常偷偷攒零花钱塞给他,怕他读书吃苦,还总笑着说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一直以为,那份温柔是独一份的。
可现在,二炳的话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下来。
深夜、孤男寡女、关灯闭店。
画面感太强,压得人胸口发闷。
“你确定看清楚了?”刘震辉嗓子更哑了,带着点压抑的紧绷。
“百分百看清!店里除了她没别人!”二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外拉,“快点!去晚了人就跑了!”
刘震辉被拽得踉跄一步,鞋底踢到墙根的空盆,哐当一声,黑夜里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侧头,望向堂哥家黑漆漆的院墙。
方才那道雾里的身影、那句撩人的软语,又在脑子里闪了一遍。
羞耻、烦躁、憋屈,层层叠叠堆上来。
“走。”
他甩开二炳的手,步子迈得又快又沉,像是在逃开心底的难堪,又像是要去撕碎眼前的骗局。
夜风黏黏的,汗水流进眼角,涩得发疼。
二炳跟在后面,嘴就没停过:“真看不出来啊阿月,平时看着清清纯纯,对你还那么好,背地里居然玩这么花。灯一灭啥都看不见,指不定这会儿正亲热呢,太会装了!”
“闭嘴。”刘震辉头也不回,语气冷得发硬。
可二炳那些话,句句扎心。
他落榜、迷茫、被家人数落、偷看旁人难堪,如今连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小姑娘,似乎也在骗他。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两人冲到村口大榕树下,刘震辉脚步猛地停住,瞳孔骤然一缩。
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嘉陵70摩托车,车链上还挂着新鲜湿泥,明显刚骑回来没多久。
这车,他太熟了。
堂哥,刘震远的。
他不是常年在外鬼混,极少回家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下午就停这儿了,不知道躲哪潇洒去了。”二炳急得不行,使劲拽他,“别愣着了,赶紧抓人!”
刘震辉的目光死死钉在车把的塑料袋上。
两瓶冰镇啤酒,瓶身凝满水珠。袋子上印着供销社的红字。
村里没啤酒卖,要买只能去镇上。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窜出来。
小卖部里的男人,根本不是外人。
是刘震远。
这个混账东西,放着家里绝色的老婆不珍惜,回村第一件事,居然是勾搭村长的女儿?
荒谬,恶心,无耻。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紧接着是滔天怒火,彻底冲垮了所有克制。
“走!”
刘震辉咬紧后槽牙,眼底寒光凛冽,大步直奔小卖部。
今晚,必须抓个现行。
村口小卖部死寂一片,凉棚的灯黑着,整片屋子沉在夜色里,静得诡异。
二炳熟门熟路拉着他绕到屋后,钻进柴垛的阴影里,稻草的腥潮气扑面而来,闷得人呼吸不畅。
“就这儿。”二炳努努嘴。
老式木窗糊着旧报纸,中间破了个拳头大的洞,黑漆漆的,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
刘震辉屏住呼吸,心跳狂跳不止,俯身把眼睛凑了上去。
屋里很暗,只有门缝漏进一丝微弱的夜色。
柜台后头,靠着一条长凳,坐着个男人。
背对着窗口,肩膀宽阔,坐姿懒散吊儿郎当。
最刺眼的,是后脖颈那道疤。
小时候爬树摘龙眼摔的,全村独一份,错不了。
就是刘震远!
下一秒,昏暗里站起一道纤细的人影,高马尾垂落肩头,肩膀微微发抖,透着浓浓的慌乱。
刘震远抬手,直接揽住了女人的腰,轻轻一收,就把人带近了身前。
那道身影抖得更厉害了,全程没有半点反抗。
轰!
刘震辉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刚好摁在打木桩磨破的嫩肉上,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暴怒。
他放在心尖护着、觉得干净纯粹的小姑娘,默默温暖他的刘小月,此刻居然被自己人渣一样的堂哥肆意轻薄。
凭什么?
刘震远坐拥王芳那样的绝色佳人,在外风流不断,回村还要糟蹋村里最干净的姑娘。
以前那些温柔、那些鼓励、那些偷偷的偏爱,此刻全都变成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原来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属于他的。
原来她也可以在别的男人面前温顺示弱,贴身依偎。
“操。”
刘震辉低骂一声,嗓音沙哑破碎,眼底彻底覆上寒霜。
“阿辉,抓不抓?冲进去!”二炳满眼戾气,激动得浑身发抖。
落榜的憋屈、家人的数落、偷看嫂子的羞愧、被人欺骗的不甘,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抄家伙。”
刘震辉吐出三个字,冷得像冰。
二炳立刻从柴垛里摸出两根结实的干木棍,递过来一根,手心全是汗:“干!往死里打这对狗男女!”
刘震辉攥紧木棍,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臂青筋凸起,浑身杀气凛然。
他不再犹豫,蓄力抬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砰——!
巨响震彻黑夜,老旧木门的门栓直接崩断,门板轰然敞开!
屋内紧贴的两道人影瞬间受惊,慌忙分开,慌乱尽显。
“谁?!干什么?!”刘震远惊慌的声音响起,藏不住的心虚。
二炳举着棍子第一个冲进去,扯着嗓子嘶吼:“抓奸了!抓现行!奸夫淫妇!”
尖锐的喊声划破夜空,瞬间传遍整个村子。
隔壁家家户户灯火亮起,拖鞋声、问话声、议论声层层涌来。
短短几十秒,小卖部门口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刘震辉握着木棍,一步踏入屋内,昏黄灯光洒落,照亮屋内凌乱的景象。
刘震远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慌乱和阴狠。
柜台前的女人垂着头,发丝散乱,肩头微颤,看着格外狼狈柔弱。
刘震辉压着满腔怒火,正要上前质问。
下一秒,女人抬手,撩开了散乱的头发。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刘震辉浑身一僵,举着木棍的手死死停在半空。
血液瞬间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不对,不是刘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