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起身离席。张晓识趣地轻轻带上门。
曾诚一把拽住梁海棠胳膊，笑嘻嘻道：“海棠妹子，哥对你一向没得说吧？”
梁海棠甩开他的手，皱眉：“有话直说，少绕弯子。”
曾诚忙道：“看来谭副铁了心要走，副处长位子空出来了，你可别跟哥哥抢啊？”
梁海棠斜睨他一眼：“没劲。”转头对张晓道：“张秘书，处座谈完，劳您喊我一声。”说完转身就走。
曾诚目光又扫向其他人。不等他开口，黄涛先笑着接话：“曾哥放心，我才进总署不久，资历浅得很，哪敢跟您争？”
曾诚哈哈一笑：“那是。汉群老弟呢？”
余汉群慢条斯理叠着手帕，淡淡道：“曾科长，您这话题，真没意思。”
曾诚又看向肖恒：“肖恒，驿电室名义上归我情报科管，你站哪边？”
肖恒讪讪一笑：“曾科长，这事儿我真插不上嘴。再说，我才刚提少校，哪轮得到我表态？”
最后他望向林玲，林玲干脆利落：“别瞅我，我手头一堆事。张秘书，一会儿处座得空，麻烦您招呼我一声，我有急事汇报。”
门外的暗流，高天佑并不知晓。此刻他正与谭一波对坐，亲手给他斟满一杯茶，轻声问：“老谭，真要走？这么仓促？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我没听说的事？”
谭一波默然片刻，缓缓摇头：“没出什么事……是属下自己的问题。”
高天佑啜了一口茶，目光沉静：“你不讲，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是不是左右为难，索性抽身而出？”
谭一波猛地抬头：“处座这话……什么意思？”
高天佑笑了笑：“西南这点动静，还能瞒过我？何况一个西南总署。黄涛，是不是找过你？”
谭一波放下茶杯，长长叹气：“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处座眼睛。那您为何不动他？反倒由着他在这儿行事？”
高天佑又添了一勺热水，茶香渐浓：“养寇自重的道理，老谭你懂。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也清楚。金陵那边的事，想必你心里有数吧？”
谭一波垂眸，低声应道：“属下知道。可若您去了对面……属下愿随行。”
高天佑缓缓开口：“我不会去对岸，但也没打算拦着他们拿情报。眼下傅长官已经倒向那边，平津早已解放。用不了多久，当国在华北的根基就会塌；要是西南再失守，我也该动身了，到时候你跟我走，去港岛。你有本事，可这摊子水太浑、太险，你不是那种能在权谋泥潭里左右逢源的人。我在港岛投了不少实业，你过去帮我掌盘，往后咱们就是正经做生意的，不用再蹚政治浑水，也不必一次次咬牙做那些撕心裂肺的抉择。”
谭一波轻轻一叹：“好，属下愿随处座赴港。只是……为何是港岛，而不是湾湾？”
高天佑笑了笑：“第一，你真觉得湾湾能守住？第二，真去了，怕是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搞不好直接被关一辈子。毕竟，我让总裁当众丢了脸面。”
谭一波一点就透，随即点头道：“既然如此，处座，不如让我先一步动身？说实话，早一天离开这儿，就早一天松口气。在这儿日日如坐针毡，实在熬不住。我本就没想过当大官，早年也是一腔热忱的青年人；可这些年浸在官场里，越看越寒心，越待越厌倦。只想带着一家老小寻个清净地方安顿下来，日子过得如何不打紧，只要饿不死，就是福气。”
高天佑颔首：“行。你写份辞呈，我马上批。家当该清的清，该卖的卖，我派人护送你离境。”
谭一波立刻应道：“是！处座，我这就去办。副处长一职，交接人选您看定谁合适？眼下梁海棠、余汉群、曾诚、林玲几位，资历都够。其余人等，级别尚浅。余汉群才干不缺，但军人气质不足；林玲资历齐备，却没真正跟敌手交过手；梁海棠资历经验俱全，可此人手段凌厉、不留余地，属下以为不宜委以重任；曾诚虽有能力，也有实战经历，可心思总往捞钱上偏，难堪大任……”
高天佑一笑：“老谭，没想到这事上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
谭一波也笑了：“那是自然。处座用人，向来眼光独到，是属下多虑了。”
两人又闲话几句，谭一波便告辞离去。高天佑静默片刻，扬声唤道：“来人！”
张晓应声而入：“处座。”
“叫余汉群进来。”
“是。”张晓转身出去。
不多时，余汉群推门而入，顺手掩好门，立定道：“处座，您找我？”
高天佑抬手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接着亲自斟了一盏茶递过去，目光沉静：“你，就没什么想跟我交代的？”
余汉群干笑两声：“处座这话……是指哪方面？”
“那就直说吧，乔燕找过你了？”
余汉群猛一缩手，茶盏“哐当”落地，碎片四溅。他慌忙抬头：“处座……您……您怎么知道？”
高天佑又取一只新杯，续上热茶：“西南这块地界，能瞒过我的事不多。一个西南总署，更不在话下。说吧，怎么回事？”
余汉群垂下头，声音发涩：“只收到小燕一封信，劝我弃暗投明。我琢磨着，他们真有可能站稳脚跟、掌住大局。再说……您也知道，我在小燕面前，从来拿不出主意。所以……就点了头。对不起，处座，没了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若处座肯留我一条命，我就去找小燕。蓉城这点家底，全归处座，钱不算多，但藏品不少。爷爷和父亲一生嗜古，攒下的东西都在这儿，他们人在海外，我带不走，全留下，算作保命的诚意，如何？”
“可以。给你三天时间离境。三天后，我正式通缉你。现在，带我去看看你收的那些老物件，我对这个，还真有点兴趣。”
两人起身出门，同出西南总署，径直来到杨柳巷一栋小别墅前。余汉群开门引路，高天佑迈步而入。周达等几名保镖在院中来回巡守。
高天佑环顾厅堂陈设，忽而一笑：“瞧这屋子布置，乔燕怕是极少踏足吧？”
余汉群扫了一眼，略显窘迫：“是……不过她就喜欢这种调性。”
他领着高天佑上了二楼书房。墙上挂满西洋画作，架上陈列着成排东方古瓷，角落还堆着几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
高天佑伸手轻叩箱沿：“家底挺厚啊？”
余汉群苦笑：“都是真品，不值钱的另挂别屋。这些金条，是听了处座提醒，把法币全换来的，全在这儿了。小燕说经费吃紧，我想着带过去支援她们。”
“别带太多过去，反而碍你立足。放我这儿保管吧。哪天你真混不下去了，来找我，一半归你。”
余汉群盯着那箱金条，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愿这一天永远不来。”
高天佑没再客套，招呼周达等人，将别墅里值钱物件尽数搬空；又让余汉群尽快挂牌出售房产。此事，就此了结。
次日，谭一波递交辞呈，高天佑当场签字，随后道：“先让梁海棠跟你交接吧？”
谭一波点头：“处座安排妥当即可。”
交接一事落定，曾诚在办公室里闷坐良久，满腹委屈：处座终究还是偏了心，副处长之权，竟由梁海棠接手。
那不就是她要升副处长了吗？自己每月送那么多滋补品，全打了水漂！他对处长向来赤诚，从没起过半点旁的心思。
正说着，黄涛推门进来：“曾哥，出啥事了？”
曾诚一见他，立马垮下脸：“兄弟，哥哥我憋屈啊！我对处长那是掏心掏肺、死心塌地，半点不敬都不敢有，这副处长的位子，咋就落到梁海棠头上了？”
黄涛顺手关严房门，坐下道：“曾哥，话可不能说死。这位置又没正式定下来，您还有机会嘛。处长喜欢啥，您心里没数？”
曾诚眼睛一亮：“真还有转机？”
黄涛压低声音：“我琢磨着，八成有。要是真让梁队长直接接副处长，那叫‘实授’；可现在只让她‘协助交接’，说明处长对她，未必全然满意。”
曾诚一拍大腿：“对啊！梁海棠压根儿没给处长送过一回礼，这事儿，光靠人情哪能成？”
黄涛点点头：“关键不在送不送，而在分量够不够、人家收不收。收了，您的事就有指望；拒了，那就彻底没戏，得送到人家心坎上去才行。”
黄涛之所以铆足劲推曾诚往前冲，是因为梁海棠一直盯着他查，他巴不得她别再往上爬；可他自己资历不够，就算够格，高天佑也绝不会点头。
当晚，高天佑刚下班回家，洗漱完换好便装，正下楼准备吃饭，门口卫兵快步进来禀报：“师座，曾科长求见。”
高天佑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