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船头往南。
娜美把这一片的海图摊在甲板上。图上是空的。
“甚平不在图上。”她说。
“图上也画不下一个鱼人。”索隆说。
“九蛇的船在海上。”桔梗说，“九蛇的箭，够得着船帆。”
“够得着帆，够不着人。”娜美说。
“鱼人走水。”桔梗说，“水里的东西，水里看。”
“怎么找。”娜美说。
“找他上岸的地方。”桔梗说，“鱼人上了岸，要喝水，要吃饭，要修船。”
“修船的地方，报上不会写。”娜美说。
“船坞会写。”桔梗说。
“船坞的账，我们看不到。”
“看不到，就去看船。”桔梗说，“少一条桨，多一道补丁，都是话。”
林恩把那块铁片搁到甲板上。
铁片上有一个印，一杆枪的轮廓。
罗宾蹲下来看。
“这个印，是铸的。”她说。
“铸的。”
“一个模子，压一批枪。”罗宾说，“私人的枪，印是自己敲的。这个印压得这么齐，是官家的模子。”
弗兰奇凑过来。
“官家的模子，”他说，“铸出来的枪，打钢印。”
“钢印上写什么。”娜美说。
“写‘验讫’。”林恩说。
娜美看他。
“上回在鱼人岛的浮台上，”林恩说，“缴过十七杆。枪机上，就有那两个字。”
“官家的枪。”罗宾说。
“官家的枪，一头卖进海里，”林恩说，“一头送上那面墙。”
“卖的和送的，”罗宾说，“是一只手。”
罗宾把铁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空着。”她说。
“枪印是模子压的，不是人刻的。”林恩说。
“模子不会说话。”罗宾说。
“模子留话。”林恩说。
船上安静了一下。
“这从头到尾，是一套。”罗宾说。
“秤出枪。”林恩说。
“黑胡子中转。”
“有人截货。”
“截货的人，把货送上了墙。”罗宾说。
“买话的钱，雇船的钱，买刀的钱，”林恩说，“都是新铸的。”
“铸钱的模子，在鱼人街。”罗宾说。
“鱼人街的模子，谁给的。”娜美说。
“上头。”林恩说。
罗宾站起来。
“一头在官家，”她说，“一头在上头。”
“中间那一段呢。”娜美说。
“中间那一段，够得着。”林恩说。
“够得着，也打不动。”索隆说。
“打不动，就先拆一根。”林恩说。
“拆哪一根。”
“甚平手上那根。”林恩说。
“甚平在平一笔账。”他说，“那笔账，是枪账。”
“平账的人，”罗宾说，“知道账本压在哪儿。”
“账本被人压着，”林恩说，“压账的，就得出来。”
“出来，我们就看得见。”桔梗说。
娜美把海图收起来。
“一条线，画了两年。”她说。
“两年。”罗宾说，“从一条船，画到一张网。”
“网的一头在天上。”娜美说。
“一头在脚下。”林恩说。
乔巴蹲在铁片边上，看那个印。
“这个印，跟那面墙上的，一样。”他说。
“一样。”罗宾说。
“一面在鱼人岛，一面在红土大陆。”乔巴说。
“中间连着。”林恩说。
“连着的线，有多长。”
“长到画不完。”娜美说。
路飞趴在栏杆上。
“甚平，”他说，“是不是那个蓝皮肤的。”
“是。”林恩说。
“他跟我提过我哥。”路飞说，“他说我哥在船上，过得还行。”
“嗯。”
“找到他，”路飞说，“他就能告诉我，我哥在哪儿。”
“也可能是他先来找我们。”罗宾说。
“为什么。”
“他在平账。”罗宾说，“平账的人，也要找地方记账。”
山治从舱里出来，把一盆饭搁在甲板上。
“吃饭。”他说。
“没胃口。”路飞说。
“没胃口也得吃。”山治说，“找哥哥，先得站得住。”
路飞蹲下来，端了一碗。
女帝从舱里出来。
“找甚平，”她说，“本宫问你一句。”
“你问。”
“他是九蛇什么人。”
“他不是九蛇的人。”林恩说。
“那九蛇拿什么找他。”
“不拿什么。”林恩说，“他穿的是鱼人岛的衣服。本宫在鱼人岛，吃过一碗粥。”
“嗯。”
“那碗粥，本宫还没还。”女帝说。
玛丽哥鲁德在她后头站着。
“姐，”她说，“你要还那碗粥。”
“嗯。”
“还了粥，”玛丽哥鲁德说，“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女帝说。
“粥是咸的。”玛丽哥鲁德说。
“嗯。”女帝说，“咸的。”
后半晌，桅顶上的人往下喊。
“船尾那边，一杆旗。”乌索普说。
“什么旗。”
“白的。”
“白的旗，多。”索隆说。
“这杆白旗，跟了我们半天。”乌索普说。
“半天。”娜美说。
“它不近，也不远。”乌索普说。
娜美往船尾看。海平线上有一个白点。
“旗杆立得直。”桔梗说，“本部的船。”
“它不动手。”娜美说。
“它不用动手。”林恩说，“它跟着，就是给个信。”
“什么信。”
“他们在看。”罗宾说。
“看什么。”
“看我们去哪儿。”林恩说。
“让它看。”女帝说。
“往南。”她说，“它要跟，就跟着往南。”
“不管它。”娜美说。
“不管。”女帝说。
乌索普又往船尾看了一眼。
“它要是靠上来呢。”他说。
“靠上来，就让它上来。”林恩说。
“上来了，谁跟它说话。”乌索普说。
“它自己会先开口。”林恩说。
布鲁克坐在舷边。
“这两条船，一条跟着一条。”他说，“像一支曲子，后头总跟着一个音。”
“那个音，不用管。”索隆说。
“不用管，也得听。”布鲁克说。
入夜，白旗还在船尾。
桔梗的人从船头水面上捞起一块木板。
木板泡得发白。正面有一个印，一杆枪的轮廓。
“船上的板。”弗兰奇说。
“那面墙上的货，用的就是这种船。”罗宾说。
“船沉了。”林恩说，“有人在沉船上，刻了字。”
他把木板翻过来。
背面，刻着五个字。
“什么字。”娜美说。
“给后来的人。”林恩说。
“这块木头是新的。”弗兰奇说，“刻口也是新的。”
“他走过这条路。”罗宾说。
“比我们早。”林恩说。
“早多少。”
“早不了多久。”罗宾说，“木头泡了水，边上还没发黑。”
“他刚走。”林恩说。
“他往哪儿走。”娜美说。
林恩把木板搁在船头。木板朝着南边。
“往南。”他说。
“跟那杆白旗，一个方向。”娜美说。
“跟。”林恩说。
“两条线，一条往南。”罗宾说，“一条跟着一条。”
“跟到哪儿。”娜美说。
“跟到有人回头。”林恩说。
“回头的是谁。”乌索普说。
“先到的那个。”林恩说。
乌索普把木板又翻了一遍。
“背面就五个字。”他说。
“五个字够了。”林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