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海是平的。
桑尼号往东开。九蛇的船跟在右后方，船头那盏灯白天也挂着，没有摘。
娜美在舵后头站了一夜。她把手从舵上拿下来，甩了两下。
“我试了三回。”
“试什么。”乌索普说。
“改速。”娜美说，“加到最快，开一刻。它跟着。压到最慢，开一刻。它还跟着。”
“那不就是甩不掉。”
“不是甩不掉。”娜美说，“是它不想甩开。”
她把海图摊在膝上。图上点了两个点，一个桑尼号，一个底下那个东西。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不长。
她把那条线又量了一遍。
“两百尺。”她说，“它离我们，两百尺。多一点，少一点，都马上回来。”
“它自己会量。”林恩说。
“它跟你一样。”娜美说，“你量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量。”
索隆靠着桅杆，眼睛没睁。
“别算了。”他说，“算不出来的东西，算一百回也一样。”
“追和跟，不一样。”林恩站在船头，声音不高，“追，是想抓住。跟，是怕丢了。”
“怕丢了什么。”娜美问。
林恩没有答。
他把心网往下铺。
底下那个心跳还在。又大，又慢。跳一下，要等一段。
它离船的距离，跟昨天一样。不远，也不近。
它不进，也不退。
女帝的船靠过来。
女帝站在船头。
“本宫的人跟着它，跟了一夜。”她说。
“怎么样。”
“它不近。”女帝说，“也不远。一直一样远。”
“它没有动。”
“动了一回。”女帝说，“夜里，它把头抬了一回。”
“朝哪。”
“朝上。”女帝说，“朝这条船。”
林恩看着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早饭是山治做的。一锅粥，几片鱼。
乔巴蹲在锅边上，捧着碗，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你不吃。”山治说。
“我在看它。”乔巴说，“它一晚上没有动。它是不是饿了。”
“它不是饿。”索隆说。
“那是什么。”
“它在等。”
“等什么。”
索隆没有答。
路飞端着碗，蹲在船头。他把碗里的鱼片一片一片挑出来，摆在栏杆上。
“你干什么。”乌索普说。
“给它留的。”路飞说。
“它不吃鱼。”
“你怎么知道。”
乌索普没话了。
布鲁克站在船尾，把琴抱起来，拉了一段。拉到一半，他停了。
“这一段，它听过。”他说。
“你怎么知道。”乌索普问。
“我猜的。”布鲁克说，“底下的东西，比我活得久。它会听的曲子，比我会的多。”
弗兰奇从舱里出来，手上有机油。
“船底我看了。”他说，“从那个口子里出来，船底上挂了几根水草。别的地方，一点伤也没有。”
“它没有碰我们的船。”乌索普说。
“没有。”弗兰奇说，“它要是想碰，我们出不来。”
桔梗把弓手分了班。水里两个人，船上三个人。
“水里的人，不靠近它。”她说，“它要是动了，你们先上船。”
桑达索尼亚站在船尾，看海面。
“姐姐的人跟了一夜。”她说，“跟一个东西，跟了一夜。”
“它没有动。”玛丽哥鲁德说。
“没动的东西，最麻烦。”桑达索尼亚说。
罗宾站在栏杆边。
“鱼人岛外头，有一群。”她说，“在很深的水里。它们在等。”
“这一条，也在等。”林恩说。
“等的东西，不一定一样。”罗宾说，“上回那一群，是绕着岛的。这一条，是跟着船的。”
“跟着船，就是跟着人。”林恩说。
“嗯。”罗宾说。
林恩把绳子从舱里拿出来。绳头上系着一支箭，桔梗的箭。箭杆上缠着细线，线的另一头在桔梗手里。
“我下去看它。”他说。
桔梗把线在指头上绕了两圈。
“线在我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下去了。”
“你到过哪里，线就到过哪里。”桔梗说，“你要是被它带走了，线会先断。”
林恩把线的一头缠在手腕上。他下水。
水凉。头十米有光，再往下，光就没有了。
心网往下铺。上头是桑尼号，再上头是九蛇的船。底下那个大东西，在船底下停着。
他往下游。
游了一段，底下的黑分了两层。一层是水。
还有一层，比水黑。
那一层不动。
林恩又往下游了几尺。
那一层抬了一下。
他停住。
那不是石头。那是一个背。长长的，横在水里。左边看不到头，右边也看不到头。
它有多大，他看不出来。
他游过去，贴着它。
近到看得清皮了。
皮上有痕。一道一道，横着绕，绕了一圈。痕很深，是旧的。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上勒过，勒了很多年。
背脊上立着几截铁。
铁是桩。一截一截，跟海底口子边上那些，一个样式。
桩上缠着绳。绳断了，断头垂在水里，不动。
林恩伸手，碰了一下那截断绳。
绳是硬的。
底下那个心跳变了一下。
林恩把心网往它那边贴。
它还是那么大，那么慢。跳一下，要等一段。
它没有看他。
它在看船。
林恩把绳子拉了两下。他往上蹬水。
他浮上来的时候，桔梗正在收线。线一圈一圈收到手里，她一边收一边数。
“你没有到底。”她说。
“到底了。”林恩说，“底下不是底。是它。”
“它是什么。”
“不知道。”林恩说，“它背上驮着东西。”
罗宾走过来。
“驮什么。”
“桩。”林恩说，“铁的桩。桩上拴着绳。绳断了，断口旧。”
“它驮过东西。”罗宾说。
“驮过。”林恩说，“也不只是驮东西。”
他顿了一下。
“顶上那天，湾底也有一个。”他说，“门开的时候，底下那个东西驮着一个人，从湾底游出去。没有走湾口，走的是没有帆的路。”
罗宾看着他。
“你听见的。”
“心里听见的。”林恩说，“那天它驮人。今天它背包。”
“背包做什么。”娜美说。
“不知道。”林恩说。
女帝的船又近了。女帝手搭在栏杆上。
“水里的东西，本宫的人跟着。”她说，“它要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它自己出来。”林恩说。
“它不出来呢。”
“那它就一直在底下。”林恩说，“它在底下，我们就当多带了一个人。”
日头往西走。
路飞把鱼片摆了一排，从船头摆到船尾。一条也没有少。
天黑以前，桑尼号又往东开了一段。
夜里，林恩一个人坐在船头。
心网往下铺。
底下那个心跳的位置，变了。
它不在船底下了。
它在船前头。
船往前开，它在前头。船一慢，它也慢。
它在前头带路。
林恩把手从栏杆上拿下来。
“它在前面了。”他说。
舵后头的娜美回过头。
“前面。”
“对。”林恩说，“它不是跟着我们。它在带我们。”
“带哪去。”
“不知道。”林恩说。
他把手搭在舵上。
“往哪开。”娜美问。
“跟它。”
玛丽哥鲁德站在女帝后头。
“姐姐。”她说，“它在前头。”
“本宫看见了。”
“它要是把我们带到别的地方……”
“带到哪儿，本宫就站在哪儿。”女帝说，“九蛇的人，不回头。”
桑尼号往前开。九蛇的船跟上来。
底下的心跳在前头，一下，一下，很慢。
视野角落里，系统的字亮了。
【下一节点：读不出】
【参照：已生成】
【提示：看过了。看过了，就不必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