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砸下来，城墙上一片弓弦绷紧的声音。
了望手趴在垛口上，声音发飘：对面旗舰……挂的是中将旗。
女帝站在城墙最高处，没说话。三艘战舰一字排开，舰首炮脱了炮衣，最前面那艘放下小艇，一条黑影破开白雾，朝码头划过来。
小艇靠岸。鼯鼠踏上栈桥，抬头看清城墙上那道黑发的身影，喉结滚了一圈，从怀里摸出布卷咬破指尖——血腥味散开，身后二十名海军同时低头，刀尖扎进自己大腿。
林恩看得眼皮直跳。美貌即武器，这位中将，是清醒的。
鼯鼠，海军本部中将。林恩在女帝身后半步，压低声音，是个讲理的。原着里，两年后他会来传唤陛下，去马林梵多。
那今天呢。
今天，他是来试水的。
波雅·汉库克卿。鼯鼠在栈桥中央站定，声音靠霸气送上来，本部密令。世界政府通缉要犯，蒙奇·d·路飞，悬赏三亿贝里——罪名，袭击世界贵族。两个月前香波地群岛，草帽路飞当众揍飞查尔罗斯圣。有情报证实，该犯被巴索罗缪熊拍飞后，落点在这片海域。请卿配合，交出要犯，或者——放行搜岛。
配合？女帝忽然笑了一声，抬手，两根手指夹着一枚海军的传讯信标，往下一抛。信标砸在栈桥上，外壳上五个指印，深得能看见石纹。
你们的，三天前就落在本宫手里了。她的声音不高，九蛇的岛，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进无风带之前，本宫都知道。你猜你们的探子，是怎么混进来的？
本宫给你们两条路。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滚。
第二根手指还没竖起来，一名上校厉声喝道：波雅·汉库克！这是世界政府的命令！你敢抗命——
闭嘴。
女帝看都没看他，一眼扫过去，红色的闪电贴着海面炸开。上校栽进海里，小艇上的海军跪了一片，鼯鼠咬着舌尖硬撑，膝盖弯了半寸，没跪下去。
第二。女帝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告诉战国——七武海的领地，海军的旗插不进来。想要人，让他拿着大将的正式手令，亲自来。
她转身走下城墙，一句话从风里丢下来：九蛇不留客人的头。也不留海军的。
内殿的灯亮到半夜。
路飞蹲在角落，草帽扣在脸上：把我交出去吧。揍那个天龙人，是因为他打了凯米。要抓，抓我一个。
闭嘴。女帝连看都没看他，天龙人打了人鱼，你揍了他——这事放在九蛇，你该被供起来。交你出去，做梦。
路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人真好。
谁要你夸！
不许交人！桑达索尼亚一拍桌子，不是护他！是九蛇开国八百年，没有交客人的先例！开了这个头，九蛇就不是九蛇了！
桔梗抱着刀站在门边：弓队今晚全部上墙。他们敢登岛，不用等陛下开口。
咋婆婆磕了磕烟杆：老婆子问一句——情报是真的，路飞确实在岛上。这事，能瞒一辈子吗？
瞒不住，也不用瞒。林恩走到殿中央，这份情报，本身就是喂给海军的。熊拍飞草帽一伙是秘密行动，落点连本部都查不到，可海军三天前就路飞在这片海域——有人把路飞的下落，喂给了海军。
目的不是抓路飞，是逼九蛇表态。他看向女帝，交人，九蛇背上窝藏重犯的实锤，从此被政府攥着脖子；不交，就是抗命，正好给一个开头。这两年，海军里想动七武海的人，可不止一个。
那你说怎么办。
给台阶。海军要的不是路飞，是办完了差事。让他们办完——九蛇配合搜岛，公文写未发现。鼯鼠是聪明人，他知道抓了路飞意味着什么：两年后的圣历祭，海军要跟白胡子开战，七武海一个都不能少。开战之前先把七武海之一逼反——战国不会批这种账。
咋婆婆忽然笑了，笑出一脸褶子：七武海是政府的狗？不。是政府不敢咬的狼。狼窝，轮不到猎犬来翻。
明天，本宫亲自去谈。女帝站起身。
陛下，谈的时候加一条。林恩叫住她，外族男人登岛，格杀勿论——写进公文，让他们签字。
女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透出一点真正的笑意：你这个人，坏得很对路。
第二天正午，栈桥。
鼯鼠带着搜查令站在栈桥尽头，身后的二十名海军看着这座白色的岛屿，喉咙发干。
搜吧。女帝把一份公文丢在他脚下，九蛇全岛，本宫已经完了，结果在上面。另外——岛规第七条：外族男性登岛，格杀勿论。搜查队谁敢踏上码头，本宫按祖训办事。签个字。
鼯鼠低头看公文。搜查结果：未发现要犯踪迹。落款处，九蛇女帝的印，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行岛规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想笑。搜岛，搜查队不许登岛——这算哪门子搜岛。可他没法驳：程序上，七武海领地强制搜查本就需要大将手令；情理上，把士兵送上男人格杀勿论的岛，是让部下去送死。更重要的，是他昨晚想了一夜的那笔账——圣历祭，白胡子，七武海。
波雅卿，本部会收到一份全力配合，未发现要犯的报告。
很好。
但是。鼯鼠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双手托着，有一件事，不在本部的命令里，是我个人的判断——卿，最好看看这个。
女帝没接。鼯鼠把纸放在栈桥的石柱上，退后一步。
林恩走过去，拿起来。
一张通缉令。
画像是一团糊掉的影子，像隔着毛玻璃拍出来的，五官全无。悬赏金额那一栏，写着一个足以让新世界侧目的数字。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名字栏——
空白。
罪名栏——
空白。
三天前，本部情报部紧急签发的。鼯鼠的声音压得很低，全球通缉。画像模糊，姓名不明，罪名空白。本部史上从没有过这样的通缉令——签发的官员说：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黑胡子的悬赏令提前了半年，香波地的熊动了，海上十几座岛的守军一夜换人——总得有个人，为这些事负责。
林恩捏着通缉令的手，收紧了。
罪名空白。
上一次看到这四个字，是在司法岛的档案馆——一份两年前的押送案卷，罪名空白，签名搅成一团墨线。
同一个世界，两份空白。一份藏在档案室的灰里，一份贴遍了全海的墙上。
那个人，终于被这个世界注意到了。
中将，这张通缉令，贴出去几天了？
三天。
有回应吗？
鼯鼠沉默了一下：有。昨天，本部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件人，信里只有一句话——别找了。你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海风从无风带上吹过来，平得没有一丝浪。
林恩把通缉令折好，收进怀里。
中将，替我带句话给你们的情报部。这句话，别记名字。他说，他们怕的没错。但比抓不到更麻烦的是——那个人做事，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不会来报复海军，他只会把你们以为稳当的东西，一件一件，从改成。
他转过身，往岛上走。
夜里，宫殿高台。
女帝站在栏杆边，没回头：你早就知道海军会来？
不知道。林恩走到她身边三步外站定，但我知道，只要路飞在岛上一天，这一天就迟早会来。提前来，比两年后、在圣历祭前夜来，好得多——这一次，他们只是试水。下次，就不会只来三艘船了。
女帝沉默了很久。
圣历祭。她忽然开口，处刑台，当众直播，全世界都会看着。你真的会去。
艾斯跪在台上，白胡子死在海上，本宫的妹妹们被政府的旧账拿捏。她一样一样地数，声音平得像在念公文，你一个人，站在那儿，能改什么。
改不了什么。林恩说，所以我练了两年。
风把她的黑发吹起来。她转过身，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恩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在下某个很大的决心。
林恩。
两年后，处刑台。女帝一字一顿，本宫，也会站在那里。
林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七武海被征召，本宫必须到场。她说，但站在哪一边，本宫说了算。
高台上安静了很久。远处，东厢方向传来路飞打雷一样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把绷了一整天的岛，衬出一点人气。
【叮。】
【检测到圣历祭筹备进程启动：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SS级地标海军本部·马林梵多冷却解除倒计时：一年十个月。】
【提示：大事件期间，于事件发生地签到，奖励翻倍。】
林恩望着海平线，轻声说：
听见了？
什么？女帝皱眉。
倒计时。他笑了一下，陛下，两年之后——处刑台前站着的人里，会有你，会有我。
还会有一场，全世界都没见过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