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海上，林恩夜夜睡不着。
第二夜，他索性爬起来，在甲板上练习。七米，十米，十五米。船身晃，他就借着晃练纸绘，人贴着浪的节奏走，像片没有分量的纸。
半夜练功，扰人清梦。
女帝的声音从船尾传来。她披着件黑色大氅，手里端着两杯热茶，把其中一杯搁在他旁边的缆桩上。
陛下也没睡。
本宫在想你那个老熟人女帝看着他，字条上那句话，你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别以为本宫没数。
林恩端起茶，烫，他吹了吹。
陛下数这个做什么。
数你怕不怕。
林恩笑了一下，没接话，把茶喝了。
他说，但怕这个字，在处刑台上就不作数了。
女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问题。
你死之前，是做什么的。
记账的。
记账的？
林恩晃了晃茶碗，替人算账，算谁欠谁的。
难怪。女帝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难怪你算得清，谁的账该报。
海风吹过甲板，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茶喝完了，她起身回舱。走出两步，留下半句话：
碗放原处。
又是碗。林恩低头看手里的空碗。这位皇帝陛下，跟他干上了。
回到九蛇岛，修炼照旧。
变化最大的是路飞。
咋婆婆的拐杖已经敲不到他了。老头子一杖扫过去，少年往后仰，腰弯得几乎贴地，拐杖擦着鼻尖过去，他还能腾出嘴喊。
见闻色入门了。咋婆婆收了拐杖，难得点头，这小子的直觉，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路飞趴在地上喘：婆婆，说好的，入门了教我下一段！
下一段？咋婆婆烟杆一敲他脑门，先把三百斤石头搬完！
另一头，林恩跟桔梗的对练，也变了味。
一个月前，他只有躲的份。现在，他的剃能跟上桔梗的步法，指枪能逼她换招，上个月还输得干脆的两个人，打成了五五开。
桔梗收刀，喘着气盯他，不对劲。
哪里不对。
六式是海军的东西，你从哪学的？她眯起眼，还有你的见闻色，一个月前才入门，现在能预判我的刀。林恩，正常人练十年都到不了这一步。
林恩把木刀往地上一插。
我说过，我死过一次。
这个说法糊弄咋婆婆行。桔梗往前一步，糊弄我不行。
两人对视。看台阴影里，女帝抱着手臂，不知道站了多久。
桔梗。她开口，他是我九蛇的客人。客人的来历，轮不到你问。
桔梗抿住嘴，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明天继续。这次我不会放水。
她的脚步声远了。
入夜，林恩在东厢门口捡到一只酒壶。
粗陶的，塞着木塞，壶身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利落：
九蛇的酒，接骨的。喝完睡觉，明天你输定了。
没有落款。
林恩拎着酒壶站了一会儿，往训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月亮底下，城墙头上蹲着个人影，抱着刀，看见他看过来，嗖地缩了下去。
他笑了，拔了塞子灌了一口。
辣，后劲足，肩膀的旧伤热乎乎地散开。
第二天早上，他输定了。
桔梗的刀快了不止一成，快得他见闻色的白线都追不上。二十招之后，木刀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我说过，你输定了。桔梗收刀，下巴一扬，酒是接骨的，不是让人骄傲的。你的伤好利索之前，你赢不了我。
那我就好利索它。林恩揉着脖子，再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桔梗把刀插回鞘里，走了两步，又扔回来一句，给你半个月。
半个月就半个月。林恩活动着脖子，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酒钱记账上。
记账？桔梗走出两步，回头，九蛇的酒，不收贝里。
那收什么？
收你赢我一次。她说完就走了，没回头，什么时候赢了，什么时候两清。
林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一个月后的清晨，新闻鸟撞进王宫，丢下的不是报纸，是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没有火漆，封口粘得整整齐齐。
林恩拆开的时候，女帝就站在他身后——她如今对来路不明的东西过敏，凡是往东厢去的东西，都要过她的眼。
信纸只有两行：
档案的事，当我没说。作为赔礼，送你一句：两年后的处刑台，跟你记忆里的，不一样。
那天，你会见到我。
林恩捏着信纸的手，收紧了。
处刑台不一样。
他看过海贼王，把顶上战争每一帧都记得清清楚楚。灰风衣说不一样，意思只有一种——这两年里，那个人还在继续改。
改了什么？改了多少？
又是他。女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冷得掉冰碴。她伸手，把信抽走，扫了一遍，还回来。
玛丽哥鲁德。她扬声。
三妹从廊下进来：姐姐。
去查这只新闻鸟的路线，最近三个月，它都落在哪些岛上。女帝的声音冷下来，还有，东厢的东西，无论来信来报，先过本宫的眼。
玛丽哥鲁德退下去，路过林恩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同情，又有点好奇。
下次他再露面，不用你动手。女帝看着林恩，本宫替你砍了他。
排队。林恩把信折好，这账我记着呢。
【叮。】
【警告：检测到世界线偏移持续扩大。】
【新增提示：处刑台事件，与宿主记忆匹配度——下降中。】
窗外，无风带的海，平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