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终于消散在虚空中,残余的锋芒化作几缕血色轻烟。半面修士伫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双猩红的眼睛中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青黎剑,这柄跟了他上千年的剑。从灵墟界到红日界,饮过两界大战的血,受过千年煞气的养。方才那一剑,他调动全身大半灵力。
结果竟连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都没拿下?
三件防御古宝,加上之前攻击法宝,此人还当真富裕。
“倒是小看他了,既然这小子有这等实力,暂时放一放也无妨。反正等突破元婴后期,杀一个元婴初期不过是多费几剑的事。”
心中想着,但前提是得达成共识,不能再让他炸灵脉了。红日界的灵脉已经被他炸了七座,再炸下去,别说突破元婴后期,就连飞升法阵能不能顺利启动都是个问题。到时候自己就算突破了又有什么用,难道留在这个破落界面陪那群邪物一起烂掉?
“你这小辈,倒是好手段。”他沙哑着嗓子,语气放缓了几分,但还是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老夫认可你了。”
周平安正暗自盘算着下一波攻势,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刚才那副凶神恶煞,恨不能把自己大卸八块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结果转眼就换了一副面孔,说什么“认可你了”?
他差点以为自己在演戏,你自己瞅瞅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像是演的吗?你敢说不是冲着要我命来的。
“道友说笑了,你我同为元婴修士,道友一直叫我‘小辈’,道友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他刻意咬重了“道友”两个字,直接顶了回去。
刚才那一击,他可是把身上所有防御手段全砸出去了,三道防线层层叠加才堪堪将那恐怖的一剑挡下来。若剑气再强一分,他这会儿恐怕已经使用穿越符回大晋了。
“你……”
半面修士脸上涌起一层怒意,猩红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活了上千年,虽然如今转化成了尸傀,在这红日界里被划入邪物阵营,但他生前好歹是名震一方的元婴修士,何曾被人这般当面揶揄过?
可那是当年,青黎剑刚才那一斩消耗了他大半积蓄的煞气和灵力,再打下去,他怕是神志都无法清醒,不知道又要蹉跎多久才能恢复。
不管心里把周平安骂了多少遍,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和善的模样。只可惜他大概忘了自己现在的尊容。这副模样,再怎么努力,看起来也像是恶鬼在琢磨怎么把你拆吃入腹。
“小……”他硬生生把“辈”字咽了回去,改口道,“道友说笑了。在此闭关千年,一时有些糊涂,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糊涂?刚才挥剑砍他的时候可一点也不糊涂。
不过既然对方暂时不想动手,他也不打算现在翻脸,正好趁这个间隙恢复灵力,随时准备给他来波大的。反正穿越符在手,翻脸也不怕。
“道友说笑了,我怎么会见怪。”
周平安语气诚恳,表情真挚。
“只是道友如今这副模样,实在令人不安。不知道友为何沦落至此?能否解释一二,不然我心中实在难安啊。”
半面尸傀见周平安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将那双猩红的眼睛转向周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道:
“道友说笑了。老夫倒也有些好奇,道友这一身灵力如此精纯,可不像是寻常修行法门能炼出来的。不知道友师承何处,修的又是什么功法?”
周平安挑了挑眉,心说这老东西倒是会转移话题,反过来探他的底。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随口便编了一套说辞:
“道友闭关千年,自是不知外界变化。如今世间有修士根据剥灵法的原理,推陈出新,创出一门唤作‘净灵诀’的法门。此功法虽不及剥灵法霸道,却能缓缓过滤天地间驳杂的灵气,使之重新变得精纯。”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锁在对方脸上,想看看这老怪物对外界的变化了解多少。
“净灵诀?”
半面尸傀喃喃重复了一遍,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以剥灵法为根基,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有人能做到这一步。这千余年时间,世间的变化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老夫还以为,世间的修仙者都只剩下三法修士了。”
周平安心中微微一动。这老怪物居然知道三法,看来他并非完全埋头闭关,对外界的变化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周平安可没兴趣陪他感慨。见这老怪物满脸追忆之色,眼看就要陷入漫长的回忆杀,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
“我既然已经将自身情况告知了道友,道友是不是也该将自身情况告知?”
半面尸傀回过神来,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平安,反问道:
“道友既然知道剥灵法,想必对千余年前灵墟界入侵一事也有所了解吧?”
周平安神色不变,坦然点头:
“我确实知道一些。灵墟界与我们世界交汇,双方大战多年,剥灵法便是在那场战争中诞生的。只不过,那场大战的最终结果却无人知晓。”
“道友既然这么问,想必是知道内情的。不如说给我听听,也解一解我的好奇心。”
“当然没人清楚。”半面尸傀缓缓开口,“那场大战,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另一人,已经离开了此界。”
周平安心中一动。离开了此界?难不成烛去了灵墟界?他顺着话头直接问道:
“另一人离开了此界,难不成去了灵墟界?”
半面尸傀看了他一眼,那张半腐半生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神情。他没有正面回答周平安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年,烛将剥灵法提供给我等,声称这是对抗灵墟界的最后底牌。可他从未告诉我们,他在功法中藏了什么。”
“他不仅将剥灵法给了我们,还暗中将其流传到灵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