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细碎的檀香漫进窗棂,静室里一片沉宁,唯独云糯糯清亮的眼眸里,凝着一层看透虚妄的冷然。
她小手攥着薄被,指节微微泛白,软糯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笃定,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是大宅妖。”
这话一出,刚守稳心神的姜行宇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上刺骨的寒意。
这又是啥?
“大宅妖?”姜行宇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很厉害吗?”
云糯糯慢慢松开小手,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褪去了几分懵懂稚气,眼底是远超年龄的通透与冷静。
她语速轻轻软软,条理却分毫不乱,精准戳破这诡异怪事的真相:
“它专门蛰伏在城市阴隙里,靠吞噬凡人精气、家宅福运修行。”
“它能窥探活人的记忆,精准幻化出已故长辈模样。”
“每夜入梦凝视,便是每夜啃噬。一点点抽走人的阳气、精血、运势。”
“看来这段时间,它已经攒够了精纯精气。”
“若是再放任下去,不出半月,这一家人就会阳气耗尽、久病缠身、家运断绝,彻底沦为它的养料。”
陆屿眸色沉冷,气息肃穆凛然:“百妖谱上记载,此妖极为狡诈隐忍,属梦魇大妖。”
“最擅伪装蛰伏。”
云糯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沉睡的云遮,小眉头轻轻蹙着,小声呢喃:“希望,等我们回来,二师兄就清醒了。”
说罢,她小心掀开薄被,小小的步子稳稳落地。
陆屿下意识俯身,轻轻扶住她的小臂
三人不敢耽搁,趁着暮色沉沉、夜气初生,快步踏出玄清观。
山下晚风阴冷刺骨,空气就越发黏腻湿冷,像裹了一层冰冷的水雾,闷得人胸口发沉。
根据地图所指,这片小区建成多年,楼栋密集、绿植丛生,遮挡了大半天光。
哪怕天色未暗,楼道依旧昏暗幽深,阴影层层叠叠。
林大柱早已在楼下焦急等候,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蜡黄憔悴。
看到云糯糯三人径直向他走来,下意识的往旁边让路。
结果,三人就一直站在他面前,他抬起疑惑的眉眼,焦急的说道。
“几位,我在等人,你们能否让一让。”
“等会儿我怕他们来了找不到我。”
“你是林大柱?”
姜行宇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名单。
林大柱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点头。
“你们是……………”
“玄清观。”
“咳咳,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玄清观的观主,和她的弟子。”
姜行宇在这个时候也不忘记宣传云糯糯。
听到这个回答,林大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颤抖:“小师傅、三位道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一家人,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三人颔首示意,随他上楼进门。
屋内装修整洁温馨,家具摆放规整。
可踏入房门的瞬间,云糯糯小小的身子便是一顿。
在她眼中,整间屋子被一层浓得发黑的灰雾死死裹住,雾气浓稠凝滞,沉沉压在房房子的每一处,那不是死气。
是妖气!
看来猜想的没错。
雾气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身体,悄无声息蚕食着屋内仅存的阳气,这家人的生机,已经快要吸干了。
“真的是大宅妖。”
姜行宇后背发凉,下意识绷紧全身神经,环顾死寂的屋子:“那它藏在哪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它在等天黑。”
云糯糯仰着小脸,目光扫过漆黑的窗户外,夜色正飞速吞噬最后一点微光,整座城市彻底沉入暮色。
她软糯的声音带着笃定:“它是个夜间活动的怪物。”
“它也在躲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温度骤然暴跌。
明明初秋室温温和,屋内却瞬间冰寒彻骨,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冻得人四肢发麻、头皮发僵。
客厅原本正常亮起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忽亮忽暗的光影里,家具阴影扭曲拉扯,在墙壁上投出无数奇形怪状的黑影,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冷冷窥视。
蒋玲玲抱着昏昏沉沉、持续低烧的小女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蜷缩在沙发角落,不敢出声。
“来了。”陆屿瞬间上前一步,将云糯糯和姜行宇护在身后,周身浩然正气轰然铺开,抵住满屋阴冷妖风。
终于到了深夜,十一点整。
正是亥子交替、梦魇最盛、妖力最浓的时辰。
整屋灯光“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所有光亮。
死寂的漆黑里,缓缓响起一道苍老、温和的笑声。
那笑声听着无比亲切,但却透着深入骨髓的阴冷诡异。
客厅正中央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波动起来。
一道佝偻苍老的人影,凭空从漆黑的空气里缓缓凝形。
白发苍苍,布衣老旧,满脸褶皱,眉眼慈和,嘴角挂着笑。
她双脚悬空,离地半尺,轻飘飘立在黑暗中央,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垂着眼,笑意盈盈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她眼底没有半点活人温度,空洞漆黑,深不见底。
周身缠绕的浓黑妖雾沉沉翻滚,看似平和,实则蓄满了吞噬神魂、榨取精气的恐怖妖力。
“它一直在笑。”
云糯糯从陆屿身后探出小小的脑袋,乌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奶声奶气的声音穿透死寂黑暗,清亮又冰冷。
“它是在开心。”
“吸取了精气,稳固了本源。”
那道慈祥老人虚影闻言,僵硬的笑容微微一顿。
空洞漆黑的眼底,骤然翻涌而出无尽的贪婪与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