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的压在巍峨的青云山巅。
深山的夜向来寒凉刺骨,山下迟滞的晚风卷着山间露气,掠过玄清观的飞檐翘角。
玄清观被一层浓雾所笼罩,遮住了月色,掩住了星光。
车轱辘碾过山间碎石的轻响消散后,车门被轻轻推开。
小小的云糯糯不等身后的陆屿、姜行宇跟上,身子一轻,率先蹦跳落地。
不知为何,一回到青云山地界,竟有些心慌。
她跑得极快,道袍翻飞,匆匆穿过庭院,一头冲进祖师大殿。
大殿之内,昏暗幽深。
祖师爷的金身隐在沉沉暗影之中,光影斑驳,投下巨大厚重的黑影,笼罩着整方殿宇。
风从半开的殿门吹进来,吹得案前烛火疯狂摇曳,火光忽明忽暗,将满地青砖映得光影扭曲。
云糯糯敛去方才的急切,乖乖屈膝跪地,小小的身子伏在蒲团之上,认认真真对着祖师金身叩首跪拜。
软糯轻柔的童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轻轻回荡。
“祖师爷在上,弟子糯糯今日入山,竟遇到了千年大妖。”
“师傅曾说,百年前,妖物便被镇压在妖界,不可能会出现在人间。”
“妖物作祟,生灵涂炭。”
“可,我也未发现结界产生了异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跪拜完毕,云糯糯起身,抬手整理好衣衫,习惯性侧过小脸,目光落向大殿西侧那一面陈列整齐的本命玉牌。
玄清观历代入观弟子,皆有护身灵牌,以自身精血灵气温养,悬于祖师殿受香火滋养,牌安则人安,牌损则人危。
一排排温润通透的白玉灵牌整齐排列,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姐的玉牌依旧清润如玉。
可当云糯糯的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一枚玉牌——
身子骤然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瞳孔猛地收缩,眼中只剩下害怕。
那是大师兄云珩的本命玉牌。
常年被香火滋养的白玉牌正中央,赫然横亘着一道纤细却刺眼的裂痕!
裂痕浅浅浅浅蔓延开来,劈开了玉牌原本圆满的光泽,原本源源不断流转的灵气,顺着裂纹外泄消散,玉牌的周身萦绕着一层灰败死气。
看得云糯糯触目惊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了。
大殿的风,吹进来更烈了,呜呜呜呜灌入殿中,吹得烛火几欲熄灭,光影剧烈晃动,将那道裂痕衬得愈发狰狞可怖。
巨大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云糯糯的心脏,密密麻麻的恐慌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心口又闷又酸,鼻尖一涩,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伸出小手,隔着虚空轻轻对着那枚玉牌,指尖微微发颤。
心底翻涌着无数思绪,堵得她喘不过气。
大师兄云珩,是玄清观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他天赋卓绝,悟性极好,年少时便勘破道心,下山云游历练。
修身,修心,修道。
也是所有弟子默认的下一任观主。
可偏偏,一年前,大师兄突然执意要下山。
彼时的糯糯拽着他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追问他为何要离开。
大师兄只是弯腰温柔揉着她的头顶,眉眼温润,轻声哄她,说,其实他毕生的心愿——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奶茶店。
彼时的云糯糯年纪尚小,却也隐隐知晓,这根本就是骗人的谎话。
他是有苦衷,有万般不得已的缘由,却不愿告诉自己,只是用这样荒唐的借口,欺骗年纪还小的云糯糯。
糯糯很乖。
纵然满心疑惑,她还是选择相信大师兄的选择。
她一直在默默等待,将玄清观打理好。
等大师兄处理完所有事情,回来第一眼便能看到不一样的玄清观了。
可此刻,看着玉牌上那道刺眼的裂痕,云糯糯的内心只剩下急躁,不安。
玉牌出现了裂痕。
这意味着,大师兄受伤了。
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不行。
她不能让大师兄出事。
云糯糯死死咬住软软的下唇,强迫自己压下眼底的泪水,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入掌心。
她要找到大师兄,她必须尽快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