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王长生盘膝而坐。
噬魂之术的残余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逍遥仙王残魂的最后一丝碎片正在被彻底炼化。仙王八重的壁障已经被冲击得千疮百孔,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能碎裂。
他闭上眼,将全部真元压上。
轰。
壁障碎裂。
仙王九重。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磅礴力量,微微吐出一口浊气。仙王九重,距离仙皇只差一步。但这一步,远比之前所有境界加起来都要艰难。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识海之中,分魂传讯。
“本体,幽冥海那边出事了。”
“说。”
“阵法核心区域的能量正在加速枯竭。原本预计一月耗尽,但现在才过了十天,核心区域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幽冥仙尊的气息外泄,幽冥海方圆千里之内的灵气全部紊乱。”
王长生面色一沉。
“他还有多久醒?”
“最多二十天。”
二十天。
“暗港那边呢?”
“钱家依然停运。但妖界那边有动静了。万妖海岛屿外围的妖王气息增加到了六道,其中两道是仙尊级。他们在扩大搜索范围,似乎已经确定丢失的凭证不在岛上。”
王长生沉默了一息。
“继续盯着。不要暴露。”
“明白。”
通讯结束。
王长生走出静室,天色已暗。他朝正殿方向走去,半路上遇到了周供奉。
“帝子。”周供奉躬身行礼,面色有些凝重,“乱星海那边传来消息。”
“说。”
“魔无天大人已抵达乱星海外围。窥探者共有两人,都是准仙帝。一人潜伏在劫云东北方向,一人潜伏在西南。魔无天大人已经锁定了两人的位置。但他无法同时对付两人,若动手,只能先拿下一个。”
王长生脚步一顿。
两名准仙帝。
外祖父渡劫,两名准仙帝窥探。这已经不是偶然。有人在针对沐家,针对外祖父的突破。
“哪方势力?”
“魔无天大人说,两人身上的气息都极为陌生。但其中一人的功法路数偏向水系,与仙界中已知的准仙帝都不太吻合。”
水系。
王长生脑中飞速运转。仙界已知的准仙帝中,没有以水系功法着称的人物。若这两人不是仙界本土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妖界。
九冥妖皇的麾下,有水系准仙帝吗?
“传讯魔无天,让他先不要动手。只盯住,等我的指令。”
“是。”
周供奉退下。
王长生继续朝正殿走去。沐清玄正在殿中翻阅沐家送来的传讯玉简,面色比前几日沉了几分。
“母亲。”
“嗯。”
“乱星海那边,两名准仙帝。其中一人修水系。”
沐清玄手中的玉简停了一息。
“妖界?”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沐清玄放下玉简,看着他:“你外祖父正在渡劫,劫云一旦凝聚便无法中断。若有人在他渡劫的关键时刻出手干扰,轻则渡劫失败,重则魂飞魄散。”
“我知道。”王长生道,“所以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幽冥仙尊的阵法被剥离了外层,能量正在枯竭。若九冥妖皇发现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沐清玄微微眯起眼。
“他会派人去查看。”
“对。而他的精锐已经在仙界西南了。若他发现幽冥海出了问题,他会再派人。而这两个准仙帝窥探乱星海,恰好就在这个时候。”
王长生顿了顿。
“九冥妖皇在同时做两件事。派人潜入仙界西南,派人盯住乱星海。西南是钱家的地盘,乱星海是外祖父渡劫的地方。他在下一盘大棋。”
沐清玄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
“外祖父渡劫不能被打断。魔无天只能对付一人,剩下一个需要有人去挡。”王长生看着母亲,“我去。”
沐清玄面色微变:“你才仙王九重。”
“仙王九重加上吞噬道体,对上准仙帝,能撑多久是多久。只要撑到外祖父渡劫成功,对方便不得不退。”
沐清玄盯着他看了几息,最终闭上眼。
“去吧。”
王长生转身走出正殿。他回到静室,将所有的传讯玉符逐一检查了一遍,将速成班的指令提前下达,将分魂的任务重新分配。
然后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安金瑶。”
“嗯?”
“我有事出去一趟。天阙这边,替我照看一下江雪。”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息。
“多久?”
“不确定。快则半月,慢则一月。”
“行。”
安金瑶没有多问。
王长生将玉符收入袖中,换了一身玄色长袍,将赤阳剑别在腰间。他走出静室,在东极天阙的云海之上最后看了一眼偏殿方向。
江雪院中的灯火已经灭了。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朝西方天际掠去。
乱星海位于仙界最西端,与四方仙域之间隔着一片广袤的荒芜地带。王长生全力飞行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抵达了乱星海外围。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片海域。乱星海的海水是黑色的,表面翻涌着诡异的灵光。天空之上,劫云密布,九色雷光在云层中翻滚。劫云的正下方,一道孤瘦的身影盘坐在海面之上,周身仙光黯淡,气息紊乱。
那是外祖父。
沐天渊。
劫云已经凝聚到了极致,第一道雷劫即将落下。而劫云外围,两道隐晦的气息正潜伏在虚空深处,一动不动。
王长生的感知扫过那两道气息,锁定了其中修水系的那人。那人藏身在乱星海东北方向的一片乱流之中,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朝那个方向掠去,在距离对方百里处停下。
然后他开口。
“出来吧。”
乱流之中沉默了几息。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那是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墨蓝色的长袍,周身水汽缭绕。他的气息浩瀚如海,准仙帝的威压毫不遮掩。
他看着王长生,微微眯眼。
“东阳帝子。”
王长生看着他,面色平静。
“九冥妖皇的人?”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劫云方向。
“你家外祖父渡劫,与我无关。我只是来看看。”
“看什么?”
“看仙帝劫是什么样子。”中年男子笑了笑,“怎么,帝子要拦我?”
王长生抬手,按在腰间的赤阳剑上。
“不拦。”
“那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王长生看着他的眼睛,“幽冥海那座阵法,是我切的。”
中年男子的笑容凝固了。
“你再说一遍?”
“外层聚灵阵,是我剥离的。里面的幽冥本源,现在在我手里。”王长生语气平淡,“你回去告诉九冥妖皇——钱家的船是我截的,凭证是我拿的。他若想谈,便来东极天阙。他若不谈,幽冥仙尊剩下的那些能量,我不介意一并收走。”
中年男子的面色变了。
他盯着王长生看了很久,准仙帝的威压在周身翻涌,却始终没有出手。片刻后,他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水光,朝东方天际掠去。
王长生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水光消失。
另一侧的准仙帝也在同一时间撤走了。
劫云之下,沐天渊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朝王长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没有分心,重新沉入渡劫之中。
九色雷光轰然落下。
第一道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