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弹指而过。
王长生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白日里,他大多坐在问道台的观礼席上,看江离与人交手。自他“闭关”结束之后,便重新以帝子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不再亲自下场,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观战。
江离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在下滑。
自从连输六场之后,他的“逆命”命格便开始显露疲态。起初还能靠着反弹之力勉强维持,可随着一场接一场的败仗累积,那股反弹之力越来越弱。到后来,他甚至输给了一名大罗金仙四重的挑战者——放在数月之前,这种对手他一只手便能应付。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江离这是怎么了?越打越回去了?”
“我看他那‘天下无敌’的名号,本来就是吹出来的。东阳帝子硬捧而已。”
“听说他最近连精气神都差了许多,上台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王长生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他的系统面板上,每隔几日便会跳出一条记录:
“江离落败。气运交互结算:宿主获得气运值+1,200。”
“江离落败。气运交互结算:宿主获得气运值+980。”
“江离落败。气运交互结算:宿主获得气运值+750。”
从最初的一万余,一路跌到几百。江离身上的气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每输一场,他的命格便衰弱一分,连带着他与王长生之间的“捧杀”联结也在逐渐断裂。
到第二十二日,江离已经连输了十一场。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每次登台时步伐沉重,出招之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像是在撑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王长生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云清逸再来找他。在等那个“结义兄弟”替他撑腰。
可云清逸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自从江离连败之后,天帝宫的人便悄然撤出了问道台。云清逸没有再公开露面,云清瑶更是早已不见踪影。
天帝宫的庇护,本就是看中江离的潜力。潜力耗尽,庇护自然也就没了。
“二弟。”王长生在江离又一次落败之后,走上前去,亲手将他从擂台上扶起,“今日先回去歇着吧。输赢乃兵家常事,莫要放在心上。”
江离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哑声道了一句:“……谢帝子。”
王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他踉跄离去。
那背影单薄而落寞,与数月前在论道大会上连战连捷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王长生收回目光,转身朝偏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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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
江雪坐在石亭之中,面前摆着一卷剑谱,手中拿着一枚灵果慢慢啃着。她这些日子依旧安静,每日练剑、看书、偶尔去藏书阁翻些杂记。她的气息比初来时沉稳了些,筑基中期的修为已隐隐触及巅峰,距离筑基后期只差一线。
但王长生注意到,她偶尔会停下动作,微微蹙眉,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种空落感依旧缠绕着她,只是她自己说不清楚。
“今天怎么样?”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随意。
“还行。”江雪放下剑谱,看着他,“帝子今日不忙?”
“忙完了。”王长生笑了笑,“来看看你。修行上有什么问题吗?”
江雪想了想,摇头:“师尊教我的剑道根基很扎实,目前还没有遇到瓶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最近总觉得有些奇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身上少了什么东西,但又说不上来。练剑的时候偶尔会走神,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看不清楚。”
王长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凝。
极光本源的记忆碎片。
即便只切去了十分之一,本源的不完整依旧会让她的神魂产生细微的裂痕。那些裂痕会在某些时刻泄露出一丝前世的记忆碎片,虽不足以让她真正觉醒,却足以让她感到困惑。
“许是刚来仙界,水土不服。”他温声道,“过些时日便好了。你若实在不适,我让府中的丹师替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
江雪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王长生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起身离去。
走出偏殿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幽光缓缓浮现。
不能再拖了。
极光本源被切去十分之一后,剩余的本源正在加速修复那处缺口。若给她足够的时间,本源自行修复完毕,他之前切下的那一块便等于白费功夫。必须在她修复之前,再切一次。
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上次那般虚弱。
识海深处,那团从江雪身上切下的极光本源已经被他彻底炼化。百万年轮回积累的一缕精华融入他的经脉、神魂与丹田,将他的修为从仙君四重一路推升至仙君六重。他的神魂强度比之前提升了数倍,吞噬道体也更加凝实。
以仙君六重的修为,加上神魔观想法三卷的淬炼,他如今施展大切割术之后,虚弱期最多只有三十日,且虚弱程度会大幅减轻。
下一次切割,条件比第一次好得多。
王长生回到静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蓄势。
下一次月圆之夜,就在三日后。
他将手掌摊开,掌心之中,大切割术的刃光隐隐流转。那道无形无质的规则之力比第一次施展时更加凝实、更加锋锐。仙君六重的真元灌注其中,让那道刃光的威力暴涨了何止一倍。
“十分之一。”
他低声自语。
第一次切了十分之一,江雪的本源剩余十分之九。第二次再切十分之一,便是剩余本源的十分之一,约等于最初总量的九分之一。第三次、第四次……
若一切顺利,七八次之后,江雪体内的极光本源便会削弱到不足以支撑记忆觉醒的程度。到那时候,她便永远只是一张白纸。
而每一次切割所得的本源碎片,都会成为他修为提升的养料。
仙君六重,仙君七重,仙君八重……
若能将极光女帝百万年的底蕴尽数炼化,他甚至可能在短时间内冲击仙王境。
王长生闭上眼,将心底那一丝灼热压了下去。
不急。
一步一步来。
窗外,月色渐盈。东极天阙的灯火在云海中明灭不定,像是一盘正在收官的棋局。
三日之后,月圆。
便是第二次切割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