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爷爷赶着牛车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天已经擦黑了。
地窨子里点起了煤油灯，苏云霞正在做晚饭。
三个舅舅坐在院里抽烟歇气，李向阳和李向涛在收拾工具。
黑蛋、小石榴几个小孩子，在地窨子里面的床上和来福、常威玩得不亦乐乎。
时不时地传出一串笑声。
就在这时，地窨子外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女人哭嚎和叫骂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又尖又利，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像钝刀子划玻璃。
陈金花的标志嗓音。
“李向阳！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给我滚出来！”
“丧良心啊！见死不救啊！”
陈金花披头散发，脸上不知道是抹了灰还是真的哭花了，眼睛红肿，领着两三个平时跟她关系不错、同样嘴碎泼辣的村里婆娘，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人还没到，骂声先到了。
几个老娘们径直冲到地窨子前，陈金花一眼看到正在收拾铁锹的李向阳，立刻指着他鼻子骂开了，唾沫星子乱飞：
“李向阳！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是不是人？啊？你爹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挖土？！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李向阳停下动作，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煤油灯的光从地窨子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陈金花见他不说话，哭嚎得更起劲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声音拔得更高：“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就是老李家的好孙子！自己亲爹受伤了，躺在林子里等死，他明明有新枪都不借！
要是借了枪，你爹能受伤吗？啊？你就是存心想害死你爹！你个不孝的畜生！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跟她来的那几个婆娘也在一旁帮腔，七嘴八舌，像一群聒噪的乌鸦：
“就是！听说向阳买了杆新枪呢！亲爹来借都不给，太狠心了！”
“见钱眼开，六亲不认！”
“现在你爹受伤了，也不去看看，还在这儿像个没事人一样！良心让狗吃了！”
“啧啧，有钱买枪，没钱给爹治伤？这是什么儿子！”
苏云霞和三个舅舅气得脸色发青。苏大强腾地站起来，就要上前理论。
李向阳抬手拦住了他。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后世的国乒第一人，说过几句话：“输了不行，赢了好像也不怎么行！”
他不借给李昌明猎枪，主要是怕他拿着猎枪，冒失的往前冲，会有更大的危险。
现在想来，借不借都会得罪人！
要是真借了，万一李昌明冲的靠前，嘎了，那他的罪过更大！
他看着陈金花那副颠倒黑白、撒泼打滚的丑态，只觉得无比恶心和可笑。
这女人，永远都是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以为嗓门大就有理。
简直可以称为贾张氏第二，跟情满四合院里喜欢招魂的贾张氏有一拼。
他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陈金花只有几步远。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冷冷地扫过陈金花和那几个帮腔的婆娘。
就那么一眼，几个女人的吵闹声下意识地小了下去。
李向阳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带着一股震慑力：
“陈金花，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陈金花被他眼神一刺，气势下意识地一弱，但随即又挺起胸膛，声音尖利：“我嘴巴怎么不干净了？我说错了吗？你。。。”
“你没错？”李向阳打断她，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第一，李昌明不是我打伤的。是你们，想要野猪肉，怂恿他去逞能打野猪。他自己没本事，被野猪拱了。关我屁事？！”
“第二，枪是我的命根子，是我拿命换钱买的！凭什么借给他？借给他去送死？还是借给你们，好让你们以后更有底气来算计我？”
“第三！”李向阳声音更冷，“你说我不去看他？我凭什么去看他？分家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各过各的！他有老婆有儿子，轮得到我这个被他放弃的儿子去献殷勤？”
他顿了顿，盯着陈金花，一字一句：
“倒是你，陈金花。李昌明受伤了，你不赶紧去镇上卫生院照顾，跑我这儿来撒泼打滚要钱？你安的什么心？”
最后一句，直接戳破了陈金花真正的目的！
她就是想来讹钱！
李昌明受伤要花钱，她舍不得掏自己的，就想从李向阳这里抠！
陈金花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确实是听说李昌明受伤可能花不少钱，想从李向阳这里抠点出来。
此刻被当众揭穿，又羞又恼，干脆豁出去了，耍起无赖：
“我不管！他是你爹！你现在有钱了，就得拿钱出来给你爹治伤！要不是你不借枪，他能伤这么重吗？这事你脱不了关系！今天你要是不拿钱，我，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说着，她往地上一躺，开始蹬腿打滚，哭嚎得更凶了：“我不活了啊！老李家出了个不孝子啊！眼睁睁看着亲爹死啊！”
那三个婆娘也围着她，指着李向阳继续数落，话越说越难听。
李向阳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耐心彻底耗尽。
跟这种人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他转身，走回地窨子门口，抄起了靠在墙边的虎头双管猎枪。
枪是空的，没装子弹。
但他哗啦一声拉开枪栓，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端着枪，转过身，枪身平举，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那几个女人的方向。
哭嚎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
陈金花躺在地上，忘了蹬腿。
那三个婆娘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李向阳，看着他手里那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猎枪。
煤油灯的光照在枪管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李向阳端着枪，眼神冰冷地扫过这几个女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陈金花，还有你们几个，听好了。”
“我李向阳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是我拿命挣的。怎么花，是我自己的事。想从我这儿讹钱？门都没有！”
“李昌明的伤，该谁负责谁负责！有本事，你去找杜海涛、找陈强他们家要赔偿！是他们组织的！少来我这里撒野！”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让几个女人齐齐后退。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再敢在我家门口哭一声，骂一句，”李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狠劲，“我就用这枪托，请你们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信，你们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