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矿脉深逾万丈,不见天日。
玄铁矿脉深处的阴风,是淬了冰的刀子,裹着千年未散的霉味与铁腥,钻进云舒瑶每一道皲裂的伤口。
终年弥漫的阴煞之气像附骨之疽钻进云舒瑶每一寸干裂的肌肤,与丹田处那枚血红色的珠子相互呼应,激得她浑身血液都似在灼烧。
那枚血红色的珠子便是燃血珠。燃血珠不过指甲盖大小,但通体呈现暗红色。珠子表面隐隐有血丝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燃血珠一但入体,便可以自主扎根在宿主的丹田中,主动的燃烧宿主体内的精血,用这种透支生命的方法来激发潜力,获得比凡人强上百倍的力量。
凡人能寿百年,而被种了燃血珠的人能有五十年的寿元,便已经可以算作“长寿”了。
更不要说,作为宗门的奴隶,在这期间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想要活到寿终正寝,简直是痴人说梦。
云舒瑶赤裸的双足早已被尖利的矿渣磨得血肉模糊,血痂与乌黑的矿粉凝结成硬壳,脚踝上的玄铁镣铐重逾百斤。
锁链上镌刻的“镇灵咒”闪烁着幽蓝的暗光,每挪动一步都拖拽出刺耳的声响,铁屑混着血渍嵌进皮肉,疼得她牙关紧咬,下唇早已被咬得鲜血淋漓。
“磨蹭什么?!”赵老疤尖细又刻薄的声音在矿洞入口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愈发狰狞,丹田处的燃血珠泛着暗沉的光。
见云舒瑶动作稍缓,他扬手便是一鞭,浸过盐水的生牛皮鞭子呼啸着抽向她的后肩。
“啪”的一声脆响,留下一道红肿破皮的血痕。
“仙人正等着矿石急用,你敢偷懒?”赵老疤啐了一口,转瞬之间,脸上又满是谄媚的狠戾——方才瞥见仙人的衣角消失在矿道尽头,他便急于表现自己的“尽职尽责”。
赵老疤他没有脚铐,穿着仙人赏下的半旧锦袍,虽同样沾满矿灰,却比所有奴隶的破衣烂衫体面得多。
对着仙人,他能弯下三倍的腰;可对着与自己一样的奴隶,他的刻薄与狠厉,从不留半分余地。
云舒瑶浑身一僵,后背传来钻心的疼,鲜血顺着粗布衣衫往下淌,浸透了一片布料。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屈辱与恨意。
不是她不愿意反抗,而是她太清楚反抗的代价——前几日,有个奴隶不堪受辱,抬手挡了赵老疤一鞭,便被他拖到仙人面前,说是“以下犯上”。
最后被仙人催动燃血珠了,燃血珠拼命的吸收他的气血与生命力,最后在剧痛中气血枯竭而亡,就连尸体都成了食矿鼠的口粮,骸骨散落。而仙人却抬手收回了燃血珠,等待着下一个倒霉的奴隶……
她攥紧了手中粗制滥造的凡铁矿镐,镐柄上的毛刺扎进掌心,与后背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忍,她必须忍。只要还活着,就有一线希望。曾经漫长的霸凌都忍耐下来了,现在的她也可以忍下来的,她要活着!
赵老疤见她服帖,又啐了几句刻薄话,无非是什么:
“贱骨头就该受罚”
“能给仙人挖矿是你的福气”
之类的鬼话,随后便弯着腰,谄媚地朝着仙人离去的方向追去——想必是又想凑上去说些阿谀奉承的话,换得多一碗糙米、少一次燃血珠催动的“福利”。
云舒瑶望着赵老疤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随即被更深的麻木与复杂取代。
赵老疤也是被种了燃血珠的凡人,也是仙人眼中的蝼蚁,可他偏偏甘之如饴地做起了帮凶,用同类的血汗换取片刻的苟安。
云舒瑶既鄙夷这样的行径,却又隐隐觉得可悲——或许再过几年,自己也会被这暗无天日的苦难磨平棱角,变得和他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强行压下。不,她不能!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不能如此。
云舒瑶拖着沉重的镣铐,独自往矿洞更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阴煞之气越浓,冰冷刺骨,几乎要冻结她的血液。
四周安静的只有矿石滴落水珠的“滴答”声,以及自己镣铐拖拽的刺耳声响,空旷得令人心慌。
云舒瑶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矿壁,举起沉重的矿镐,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哐当——”一声。
矿镐与玄铁矿石碰撞,迸发出细碎的火星,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镐柄蜿蜒而下,滴落在墨黑色的矿石上,瞬间便被矿石贪婪地吸干,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云舒瑶每一次挥起、砸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丹田处的燃血珠似乎被这剧烈的动作刺激,开始隐隐发烫,缓慢地吸食着她的气血。
腹中的饥饿早已成了常态化的绞痛,云舒瑶已经三天没吃到像样的食物了。每日的口粮不过是一把掺着沙土的糙米,有时甚至只有几块发馊的薯干。
云舒瑶从怀里掏出之前她偷偷捡起地上掉落的半块矿渣,想塞进嘴里磨磨饥。
却也因此不合时宜的想起之前另一个老奴的制止——只因为这矿渣含着微量的“蚀骨砂”,若是长期食用会慢慢腐蚀肠胃。
在这矿场里面有不少的奴隶全都是因为饥饿后食用这矿渣最终没有被燃血珠夺取性命,却因为这矿渣肠穿肚烂痛苦死去。
可是,现下的情况却比蚀骨砂的后果更可怕:吃了,兴许就能多撑片刻;不吃,或许今晚就熬不过去了……
矿洞内的阴煞之气与燃血珠的双重侵蚀,让云舒瑶的身体日渐衰败,皮肤也变得蜡黄干瘪,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原本清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云舒瑶并非是这个世界的土着。她本是来自另一个的世界的平凡女高中生,好不容易度过了煎熬的高考,还没迈入自由的大学,便突发车祸来到了这个残酷的异世界。
云舒瑶回忆起自己穿越的过程,只记得是伴随着一阵湖水侵入肺部的窒息感,恍惚间看到眼前的景色在不停的流转变换。
就在云舒瑶马上就要因为缺氧而晕死过去时,云舒瑶的肺部久违的感受到了空气,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云舒瑶大口大口的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如此才算是活过来了。
在此之后,云舒瑶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本来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开始身为穿越者的逆天修仙路了。
可结果却是因为没能检测出灵根而被分去了杂役坊。在杂役坊里自己的丹田里面被强行打入一枚燃血珠。异物入体,丹田处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在那里,云舒瑶看到有不少的和她一样的人,在此般剧痛的折磨下活生生的疼死。那些人的尸体就那么轻飘飘的草席一卷被一些抹布青衣的杂役搬去乱葬岗。
而像云舒瑶这样忍受剧痛没死的,便自动成为落仙宗的杂役弟子。被随意的分配到各个隶属于落仙宗的矿场,为落仙宗挖矿直到被榨干所有的价值……
在这里,凡奴与牲畜无异,仙人们视她们的生命如草芥。矿洞崩塌时,仙师们会第一时间施展法术逃离,任由她们被巨石掩埋。
有人生病虚弱,便会被赵老疤这样的监工直接丢进矿洞深处;若是敢反抗,等待她们的便是更残酷的折磨。
“哐当——”
又是一镐砸下去,矿洞的石壁上面裂开一道细纹,可云舒瑶却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气血上涌,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腥甜。
她强忍着没有喷出血来,硬生生咽了回去,那混杂着阴煞之气的毒血灼烧着她的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云舒瑶扶着矿壁,缓缓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丹田处的燃血珠越来越烫,吸力也渐渐增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孤独与绝望像矿洞中的阴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修仙世界,还没有为自己活一次,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吗?
可是,这条生路,究竟在哪里?
云舒瑶低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沾满矿灰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恨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仙人,恨赵老疤那样助纣为虐的帮凶,更恨自己的软弱与无力。
如果有机会,她想逃离这里,想修炼成仙,想让那些曾经践踏她尊严、掠夺她生命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可现在,她连活下去都如此艰难。
复杂的心绪在胸腔中翻涌,有不甘,有怨恨,有绝望,更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渴求——渴求自由,渴求力量,渴求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无边的黑暗:
【“万道仙途游戏正在加载中……”】
云舒瑶猛地一怔,以为是自己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若千斤,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万道仙途游戏加载……加载进度10%……30%……70%……】
【万道仙途游戏加载成功!】
机械音持续不断地在云舒瑶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驱散了部分阴煞之气带来的混沌。
云舒瑶丹田处的燃血珠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烫的温度微微一滞,运转吸食气血和生命力的速度竟然慢了下来。
【恭喜宿主云舒瑶,被选为内测玩家,成功绑定万道仙途游戏系统!】
【新手任务发布:在一盏茶时间内,前往矿洞东侧废弃通道,避开监工巡查。】
【任务奖励:临时压制燃血珠吸力,气血恢复10%,解锁系统基础面板。】
【失败惩罚:宿主被立即抹杀,系统解绑。】
不是幻觉!是真的!
云舒瑶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眼中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濒临熄灭的火种被重新点燃的模样。
云舒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万道仙途游戏系统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更不确定它是不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或许绑定之后,她会被系统操控,陷入比现在更可怕的境地。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现在的她,已经一无所有,连生命都快要保不住了。这个系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她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矿奴生活的唯一希望。
哪怕它心怀不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牢牢抓住!
“我接受任务!。”云舒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默念。
【“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命值过低,体力值不足。因此提前发放百分之三十的任务奖励。待任务完成后解锁全部奖励。”】
几乎是系统语音落下的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从系统中涌出,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稍微缓解了云舒瑶的疲惫与疼痛。
云舒瑶扶着矿壁,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矿洞东侧的方向。脚踝上的玄铁镣铐依旧沉重,后背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决绝。
赵老疤的巡查随时可能到来,仙人的眼线或许也在暗处窥视,矿洞深处更是危机四伏。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忍气吞声,不想再任人宰割。
她要活下去,她要逃离这里,她要借助这个系统,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闯出一条生路!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只能纵身一跃,赌上自己仅存的一切,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云舒瑶握紧手中的矿镐,拖着镣铐,一步一步朝着东侧废弃通道走去。矿洞的阴风吹起她额前凌乱的发丝,露出那双燃着希望与狠厉的眼眸,那是绝境中的觉醒,她也是逆袭之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