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博负手站在广场边缘,灰袍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像在藏经阁里躲了三十年的亡命之徒,倒像是某个世家来少林进香的贵客。
他的目光从玄慈身上扫过,又扫过萧远山,最后落在乔峰脸上,停了两息。
“搞错了什么?”萧远山先开口,声音像刀刮铁锅。
慕容博笑了笑。
“萧兄,你恨了三十年,恨错人了。”
广场上的空气凝了一瞬。受伤的武僧们忘了疼,正在打坐的停了呼吸,全都看向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灰袍男人。
慕容博踱了两步,姿态从容。
“当年的情报确实是我送给玄慈的。但那份情报——不是假的。”
萧远山的拳头攥出了骨响。
慕容博不慌不忙地继续说。
“你以为你那支队伍里全是家眷?萧兄,你太相信你那位舅父了。你舅父在队伍里夹带了八名辽国暗探,目的是渗透中原武林,刺探大宋军情。我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玄慈而已。”
他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至于玄慈不分青红皂白把人全杀了,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我慕容博,至多算个传话的。”
这番话一出来,广场上不少武僧的表情变了。
本来已经对玄慈失望透顶的年轻僧人,眼神又开始摇摆——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乔峰听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
他在笑。
慕容博话术老练得很。三分真七分假,先把自己从“始作俑者”的位子上摘干净,再把锅全甩给死人和不在场的人。原着里他就是靠这种操作活到了最后。
要是原版乔峰遇到这种场面,大概率会陷入犹豫——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自己的亲舅舅真干了这种事呢?
然后就开始精神内耗了。
可惜站在这里的不是原版。
“说完了?”乔峰开口。
慕容博微微一愣,随即保持微笑。“萧公子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就是觉得你脸皮挺厚。”
乔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藏经阁的方向。
“你在少林藏经阁偷了三十年的经书,是为了什么?复兴大燕。你假死脱身是为了什么?给你儿子慕容复铺路,同时自己暗中积攒实力。你需要宋辽开战,需要天下大乱,这样慕容家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慕容博的笑容微微收了收。
“所以你送情报给玄慈,不是因为情报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中原武林和辽国之间能不能打起来。死多少人,死的是老人还是孩子,跟你没关系。”
乔峰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台阶上的玄慈,又抬头看向慕容博。
“你和他之间的区别,就是他蠢,你坏。蠢人该打,坏人该死。”
慕容博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声音沉下来。
“萧公子,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你在威胁我?”
乔峰的语气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慕容博的瞳孔缩了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上的真气开始涌动。大宗师巅峰的气息外放,灰袍无风自鼓。
他确实有底牌。三十年来偷遍少林绝学,又暗中修炼慕容家的参合指、斗转星移,实力比假死前至少翻了一倍。
但他还没来得及摆出架势,乔峰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一步跨出,十丈距离瞬间消失。乔峰的左手已经掐住了慕容博的脖子,动作和刚才对付玄慈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力度。
玄慈还能喘气。慕容博直接被掐得两眼翻白。
他的手拼命拍在乔峰的小臂上,试图用斗转星移卸力。真气打上去,被乔峰皮肤表面那层降龙掌法淬炼出的金色真气弹了回来,反震得他虎口崩裂。
“斗转星移,被动挨打的功夫。”乔峰掐着他的脖子,像拎一只鸡,“你偷了少林七十二绝技,又怎么样?你有命使出来吗?”
慕容博的脸涨成酱紫色。他的双脚在空中乱蹬,眼珠子快要凸出来。
萧远山站在台阶下面,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他本想亲手杀慕容博。等了三十年,做了无数次梦,梦里用了一百种方法弄死这个人。
但他儿子先动了手。
而且干脆利落到他插不上手。
乔峰把慕容博往地上一摔。
慕容博的后背砸在青石板上,脊椎骨传来一声闷响,整个人弹了一下,像条脱水的鱼。他张大嘴剧烈咳嗽,脖子上五个紫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你……”慕容博嘶声说,“杀了我,慕容家不会放过你——”
“我就是冲着你全家来的。”
乔峰一脚踩住慕容博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慕容博惨叫一声,鲜血从嘴角涌出来。
乔峰的脚没抬。他转头看向萧远山。
“玄慈留给你。慕容博,我替你杀。”
萧远山愣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点了一下头。
转身,走上台阶。
玄慈跪在大殿门口,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萧远山。
一个杀人者和一个被害者的家属,三十年后终于面对面站到了一起。
“萧施主……”玄慈的声音嘶哑。
“少叫我施主。”
萧远山的手掌抬起来。
玄慈闭上了眼睛。
一掌落下。
没有花哨的真气外放,没有大宗师级别的惊天动静。就是一个练了三十年掌法的人,用最朴素的一掌,拍在了另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玄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去。
少林方丈,死在自家大殿门口。佛像就在他身后两丈远的地方。金身低垂眉目,不言不语。
广场上没有人出声。
连伤了的武僧都没有人喊一句“方丈”。
沉默就是最好的审判。
乔峰低头看着脚下的慕容博。这个阴谋家的胸骨已经碎了大半,真气散乱,瞳孔开始涣散。
“你的大燕复国到此为止。”
乔峰脚掌发力。
慕容博的身体在青石板上凹陷下去,口鼻涌出的鲜血漫过碎裂的石缝。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最后的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上。
他到死都不相信,自己布了三十年的棋,被人用最原始的暴力掀了桌子。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击杀目标·慕容博——获得特殊奖励:参合指·完整版武学记忆】
【当前情绪值:198,700】
乔峰收回脚,转向大殿方向的屋脊。
扫地僧还站在那里。竹扫帚拄在手边,弯着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两人对视了一息。
扫地僧先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走回了藏经阁的方向。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日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乔峰收回视线。
该办的事办完了两件。玄慈死了,慕容博死了。三十七条人命,总算有人付出了代价。
但还没完。
山门的废墟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穿过尘烟传过来,带着撕裂和疯狂。
“父亲——!”
乔峰转过头。
一匹白马冲上石阶。马背上的年轻人锦衣玉带,面如冠玉,手握长剑,双眼赤红。
慕容复。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伤残的武僧,越过碎裂的广场,落在那具胸口凹陷的灰袍尸体上。
然后他的眼神死了。
“乔峰——!”
白马嘶鸣着冲过来。慕容复拔剑在手,剑身上涌动着参合指的真气光芒,直奔乔峰的面门。
而他身后的山道上,还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不只慕容复一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