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还没落地,阵法就动了。
一百零八名金袍武僧同时踏步,脚掌跺在青石广场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真气从每个人的丹田涌出,沿着脚下刻好的阵纹汇聚、流转,在广场上空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墙。
气墙合拢的瞬间,整座广场像被罩进了一口倒扣的金钟。
空气变稠了。
乔峰踏进广场,感受到一股均匀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不是某一个人的攻击,而是一百零八道先天境真气拧成一股绳,化为铺天盖地的碾压。
普通大宗师遇到这个阵法,确实得头疼。
乔峰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检测到大量情绪源——恐惧x84,紧张x21,愤怒x3】
【情绪值持续涌入中……当前情绪值:14,200……14,500……14,800……】
还没动手,光是破门那一拳的余韵就已经在持续收割了。一百零八个武僧排着整齐的方阵,表面上如如不动,实际上八成以上的人心跳都超过了正常值的两倍。
人的身体骗不了系统。
阵法中央,一个身形魁梧的老僧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乔施主,回头是岸。”
玄苦。达摩院首座,大宗师中期。
乔峰认出了他。原着里这老和尚后来被萧远山暗杀,死得悄无声息。如今站在阵眼位置,倒像是少林的最后一道门面。
“让玄慈出来。”乔峰懒得跟他废话。
玄苦眉心一跳。“方丈正在佛前诵经,不见外客。乔施主若有冤屈,可先退出少林,由武林同道公议——”
“三。”
玄苦一愣。
“二。”
玄苦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双掌前推,大喝一声:“起阵!”
一百零八名武僧同时出掌。
金色的气墙骤然收缩,像一只巨手从四面八方朝乔峰的位置合拢。阵法运转的嗡鸣声震得广场边缘的石灯笼齐齐碎裂。
阿朱在山门废墟后面看到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乔峰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运功抵抗。
他就那么站着,像钉在地上的一根铁柱。
金色气墙撞上他的身体。
然后——停住了。
一百零八道真气汇成的洪流,碾到乔峰身前三寸的位置,就像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山。气墙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嘎吱作响,像冬天河面上的冰遇到了滚烫的铁犁。
玄苦的瞳孔猛缩。
不可能。罗汉大阵集一百零八人之力,等效于两个大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任何人站在阵中不闪不避,筋脉都会被绞碎。
乔峰低头看了看贴在身前的金色气墙,像在看一张贴得太近的膏药。
“到我了。”
他抬起右手。
没用降龙掌,没用擒龙功。就是最朴素的太祖长拳,一拳直出。
但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广场上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骨骼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尖啸,像一头远古凶兽的咆哮。太祖长拳在系统推演下早已突破了原本的极限,一拳出去,拳风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旋,把面前那道金色气墙从正中间捅了个对穿。
气墙碎了。
不是慢慢崩溃,是从中心点向四周炸裂开来,像一面巨大的玻璃被铁锤砸中。金色的真气碎片四散飞溅,打在武僧身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站在阵眼位置的玄苦首当其冲。那一拳的余劲穿过碎裂的气墙,拍在他胸口。玄苦闷哼一声,脚下的青石板从中裂开,整个人倒滑出去七八丈远,背脊撞在大雄宝殿的台阶上才停住。
一口血喷出来,喷在金黄的僧袍上,触目惊心。
一百零八名武僧,在气墙碎裂的瞬间集体遭到反噬。真气逆流冲击经脉,轻的吐血跪地,重的直接昏厥。广场上东倒西歪,像被台风扫过的稻田。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恐惧情绪值x108——大量涌入!】
【绝望情绪值x67——大量涌入!】
【震惊情绪值x41——大量涌入!】
【当前情绪值:87,600!】
乔峰收拳。
广场上安静了。只有武僧们沉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木鱼声。
乔峰踩着碎裂的青石板,一步步朝大雄宝殿走去。每走一步,倒在地上的武僧就拼命往两边爬,像避瘟神。
大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玄慈走出来。
少林方丈穿着一身簇新的锦澜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每走一步锡杖上的铜环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面容庄严,须眉如雪,一双眼睛半闭半睁,标准的得道高僧做派。
如果不知道他干过什么,确实像尊活佛。
玄慈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乔峰。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乔施主毁我山门,伤我弟子。少林建寺八百年,从未有人如此放肆。”
乔峰停在台阶下,仰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
玄慈把锡杖往地上一顿,铜环齐鸣,真气外放——大宗师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台阶两侧的石狮子都在轻微颤抖。
“老衲今日便亲自领教,看看你这个杀弟篡帮的狂徒,到底有何本事。”
杀弟篡帮。
四个字。
乔峰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
“玄慈,你倒是会扣帽子。”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汪剑通的遗书,在手指间转了转。“三十年前雁门关外,萧远山一家三十七口,是怎么死的?”
台阶上,玄慈的眼皮跳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乔峰看得清清楚楚。
“你召集二十一个人去截杀辽国先锋军,结果杀的全是老弱妇孺。最小的那个孩子,还在吃奶。”
乔峰一字一句。
广场上还没昏过去的武僧,全都抬起了头。
玄慈握住锡杖的手青筋暴起。
“一派胡言!”他厉喝一声,“那是契丹蛮族入侵——”
“你知道消息哪来的吗?”乔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传遍了整座广场。“慕容博。一个为了复国大燕、故意挑拨宋辽关系的阴谋家,给你递了一份假情报,你就信了。带着二十一个人冲上去,见人就杀。”
玄慈的脸色终于变了。
“事后你知道杀错了人,怎么办的?不是忏悔,不是自首,而是把消息捂死,把活下来的婴儿送走,让汪剑通替你养着。然后你继续做你的少林方丈,受万人敬仰。”
乔峰把遗书往台阶上一扔。
“你嘴里的佛法,就是用来给自己的良心盖棺材板的?”
广场上,死一般的沉寂。
几个没有昏过去的年轻武僧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们看看地上的遗书,又看看台阶上脸色铁青的方丈,眼神开始动摇。
玄慈握着锡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那封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汪剑通的字。
“你——”玄慈张了张嘴。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大雄宝殿的屋脊上,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下来。
“阿弥陀佛。”
所有人抬头。扫地僧不知何时从屋脊移到了大殿正门上方的飞檐上,灰色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手里拎着那把竹扫帚,弯着腰,佝偻着背,看上去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但他一开口,整座嵩山的风都停了。
“施主的掌法确实厉害。但杀孽太重,不是正途。”
扫地僧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乔峰身上。
“老衲扫了一辈子的地,今日,怕是要扫一扫这尘世的因果了。”
乔峰抬头看着飞檐上的老僧,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