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的秦南烟,是被变声期特有的尖叫哭闹声吵醒的。
起初,脑袋里只是一片浑浊,逐渐清醒。
自己不是跟那群不仁不义的白眼狼们中毒身亡了吗?
难道,出现幻觉了?
南烟伸出手,在自己面前用力抓握。
触感真实。
来回翻转手掌,画面真实,没有出现幻影。
南烟有些难以置信的坐起来,环顾四周,入眼是熟悉而久远的房间。
她和楚云霆结婚时打的老家具,红木大衣柜,已经缺了一小块角落的穿衣镜,旁边放着几个红漆剥落的大箱笼。
再往门边,就是洗脸架。
靠窗户下放着的是书桌,桌上有几本书籍和一本日历,日历上的日期赫然显示着1977年2月6日。
意识到什么,南烟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赤脚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竟然不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而是一张三十七八岁的脸,白皙里带着点红润,眼底有熬夜后的青黑,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直达腰间,好看的桃花眼,好似蒙着一层烟笼寒月般的迷雾水光,带着没有被苦难磨砺过的晶莹透彻。
南烟狠狠地捏了把脸。
疼得她“嘶……”地一声,倒吸口凉气。
疼痛,是真实的!
所有的触感,都是真实的!
她好像在毒发身亡后,重生回到了五十年前,在一切悲剧还没开启,在一切都可以挽回之前。
记忆像是戳破窗户纸,清晰地纷至沓来。
今天,是云霆出事的那天!
往后余生五十年,她始终没忘记,这天,是他们一家人命运被改写的第一条分水线!
那就是云霆醉酒后跟杨慧文睡在一起,被杨慧文的子女和娘家人抓包的事。
杨慧文的子女和娘家人要求云霆对她负责,跟自己离婚娶她进门,云霆不同意,跟他们谈条件谈不拢,当天打电话回部队,汇报了这件事。
此后,涉嫌严重违反纪律的云霆被迫转业退伍。
带着污点和耻辱。
为了洗刷掉身上的污点,云霆跟自己较真,拼命的工作,不歇昼夜,带病坚持在岗位上,在跟歹徒发生冲突时,受残疾的腿影响,闪躲不及,被炮弹碎片击中,不幸牺牲。
她以为,云霆醉酒后跟杨慧文睡在一起,一半是意外,一半是因为云霆对杨慧文有几分不该有心思,才促生此事。
直到几十年后,才知道,这主要是云霆的大哥联合她娘家哥哥和弟弟们对云霆做的局。
而杨慧文则是在守寡之后觊觎云霆,想上位嫁给云霆当军官太太享清福,才跟他们一拍即合。
窗外,还是传来孩童的哭闹声,这是大伯子的小儿子楚嘉豪哭闹着要晚晴的新钢笔,晚晴不肯给,楚嘉豪这小子在哭闹着,想让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不想落人话柄,就纵容楚嘉豪哭闹,好闹得她心烦,从而做主把钢笔给楚嘉豪这个坏种。
她清楚记得自己上辈子被吵醒后,婆婆来找她说道几句,她就痛快的让晚晴把云霆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给了楚嘉豪。
婆婆这个老白莲,坏事都算计着让她来干,自己倒不落人话柄。
等她处理完这件事,再睡了一觉,直到傍晚快吃晚饭时,才传来云霆出事的消息。
时间还来得及去阻止杨慧文爬云霆的车窗。
她绝不再允许任何人,算计她和她的家人!
欺负他们也不行!
南烟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和鞋袜,连头发都没梳,抓了两把,就拉开门快步走了出来。
南烟婆婆楚母看到南烟出来,便露出个为难的笑容来。
“南烟,你醒啦。不是我没阻拦嘉豪哭闹吵醒你,是嘉豪真心喜欢晚晴的钢笔。也不是我拉偏架,非是晚晴自己要显摆,把钢笔拿出来故意炫耀,眼馋嘉豪,嘉豪被他妈惯坏了……”
秦南烟连个眼皮都没给重男轻女,爱精神打压,爱pUA自己和三个闺女的老婆婆,越过婆婆,南烟俯身,举起手,直接给十二三岁还坐在地上哭闹撒泼打滚的楚嘉豪来了一耳光。
楚嘉豪挂着鼻涕的脸,直接僵硬着,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三婶。
楚母更是震撼,以往,她这么说,南烟都会把好东西给几个孙子的。
今天,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好端端的,你怎么能打孩子呢?嘉豪还小,打坏了怎么办?”
“打的就是他。他比晚晴小,他就有理了?”
南烟转过身,一脸冷艳的看着白莲花婆婆,冷笑一声,“楚嘉豪不懂事,难道妈也懂事吗?自己的东西要管好,别人的东西不能要,连三岁的小朋友都懂的道理,过完年就十三岁的楚嘉豪,还不懂吗?”
“钢笔是晚晴的,晚晴不愿意送,他哭闹就有用?那我看中什么,哭能得到吗?商场里买东西,都不用花钱了?妈,你是这个意思吗?”
楚母吃瘪,说不出话来?
“妈和大嫂不管教,我来帮忙管,免得养成土匪一样的性格,今天能强行要晚晴的钢笔,明天就能偷就能抢。我这是再提前帮我们老楚家规训后辈,以免楚家子侄犯错,连累云霆的名声和前途!”
楚嘉豪这个小崽子长大后,是当医生老师科学家,还是当小偷小摸的GAI流子,跟她无关。
可放任他下去,楚嘉豪注定是个坏种,犯了事,难免会牵连亲三叔。
她这个做三婶的,可不能不管。
楚嘉豪回过神,怨怼的看着秦南烟,“凭什么把钢笔给楚晚晴这个赔钱货?楚家的东西,都是我们兄弟几个的,跟她们没关系!”
“你才是赔钱货!”
秦南烟转身,又狠狠给楚嘉豪一耳光。
楚嘉豪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珠子要瞪出来似的,愤愤的看着秦南烟。
“怎么?你想打我?”
“你……”
楚嘉豪被激怒,扬起手就想要还手,被一旁的楚母死死抱住,“嘉豪,嘉豪,别跟你三婶犟嘴!跟你三婶道歉。那钢笔是你三叔买给晚晴的,人家不愿意给,咱不要了。等你爸回来,让你爸给你买。”
“我不道歉!”
楚嘉豪嘴里嚷着不道歉,但也还是被楚母拉走了。
看着他们祖孙俩,秦南烟狠狠地吐了口气,走到一直站在走廊,低声不说话的晚晴面前。
南烟伸手抱了抱晚晴,拍了拍她的后背。
“晚晴,别怕。只要是你的东西,不经过你的允许,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抢走的。收好钢笔,去隔壁找你二姐,然后你们姐妹俩再去陈家也就是杨慧文家找我和你爸,知道了吗?一定要来!”
梳着双麻花辫垂在两侧的晚晴,有些腼腆的点头。
“嗯。妈,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二姐。”
南烟对陪伴自己到老年,却一辈子不幸福的小女儿,有千万亏欠。
千言万语梗在心口想要说。
但现在不是安抚晚晴情绪的时候,她得去找云霆,阻止杨慧文这个发骚发贱的女人爬床,绝不给她赖上云霆,毁掉云霆前途和职业生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