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
刘表收到三份军报。
邺城:袁绍邀他北上夹击曹操。
许都:曹操请他按兵不动。
长沙:张羡反了!
他无奈的看着堂下众人:
“袁本初让我出兵。”
“曹操让我归顺。你们说,该如何?”
蒯越上前一步:“主公,袁绍兵多,曹操兵精。这一仗谁赢谁输,不好说。”
韩嵩犹豫了一下:“主公,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天时,不如归附,以期天下早日安定……”
“这……”
刘表很是犹疑,他堂堂皇室贵胄,如今汉室垂危,却投奔其他诸侯,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可话又说回来,乱世中保全一境安宁,祖宗也不会怪罪自己吧!
韩嵩是荆州名士,当年从洛阳逃难到襄阳,刘表待他如上宾。
不如让他去看看。
“你让我归附曹操?”
“请韩先生替我跑一趟许都,且了解其虚实,再做打算。”
……
堂下众人不发一言。
对他们来说,刘表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稳住荆州对他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蒯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襄阳划到长沙:“主公,张羡才是当务之急。后方不稳,若士燮趁此作乱,荆州危矣。”
“宜速平荆南诸郡。”
“好!命零陵上将邢道荣、刘磐等人前往平叛!”
良久。
刘表坐回案后:“子柔,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蒯越愣了一下:“主公春秋正盛——”
“别跟我说这些虚的。”
刘表摆了摆手,“我今年五十八了,年轻的时候,我觉得天下可以争一争。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我觉得,守住荆襄这块地,比什么都实在。”
蒯越沉默了一会儿:“主公,臣听闻交州士燮最近动作不小。”
“士燮?”
刘表抬起头,“那个老家伙还没消停?”
蒯越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听闻交州水师已有蒸汽轮船二十艘,一次可运兵数万。前番更从曹操手中夺得吕布残部,其心不小。”
刘表接过密报,翻了两页。
“打吧打吧,我倒要看看,他这老头凭借这残躯,跟这些枭雄争斗会有什么结局!”
“我已绝了五岭通道,士燮再怎么发展,也休想袭扰荆州。”
“张绣降曹的事,你可知情况?”
蒯越点头:“主公,是贾诩劝的,说曹操奉天子,名正言顺,劝张绣归降。张绣听了。”
刘表沉默了一会儿。
南阳是他北面的屏障。张绣一降,曹操的兵锋就直接顶到他的家门口了。
“北边谁去守?”刘表问。
“命文聘……”
刘表愣住了。
突然想起他麾下大将,已去了交州。
“叫王威来吧!”
刘表站起来,“命其率两万人去新野,防范北方。”
蒯越迟疑:“主公,王威这个人,勇则勇矣,谋略不足。让他守北线——”
刘表语气缓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分量,不会逞强。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北边那道门,能挡一天是一天。”
蒯越领命,退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表。
蒯越忽然觉得,主公真的老了。
……
韩嵩到许都的时候,局势紧张。
城门口盘查极严,他禀报身份,等了半天,才有一个年轻文吏出来引他入城。
有人通报:“贾诩先生请韩从事过府一叙。”
韩嵩愣了一下。
贾诩劝张绣降曹。
有何面目来见自己?
进了贾诩的府邸。
院子也不深,廊下种着几棵槐树,树荫底下摆了一张案。
贾诩坐在案后,五十来岁,很是稳健。
见他进来,起身拱手。
“德高先生一路辛苦。”
“刘荆州派先生来,是想看看许都的虚实。先生看到了什么?”
韩嵩放下茶碗,看着贾诩。
他本以为到了许都会见刀兵、见粮仓、见军械,结果进城之后先看到的是一排排新开的屯田,田里的麦苗已经抽了穗,渠水顺着新挖的沟沟渠渠流进田垄。
屯田营旁边立着木牌,上面写着“许下屯田第三区”,旁边还贴着农户的名字和亩数。
“农田遍布。”韩嵩说。
贾诩笑了一下:“除了田呢?”
“看到了秩序。”
韩嵩顿了顿,“进城的时候,盘查的兵卒盘问我从哪里来、做什么、住哪里。问得很细,但没刁难。”
贾诩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先生是荆州名士,看东西比常人细。那先生觉得,许都比荆州如何?”
韩嵩佯怒:“好你个贾文和,劝降张绣,又要劝我不成!”
贾诩放下茶碗,看着他:“德高先生,刘表座谈客尔,袁曹起兵,他两不想帮,却无进取之志。他日中原定鼎,岂能保全?”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当年我在张绣麾下,也劝过他同样的事。张绣听了,现在在许都过得不错。刘景升不听,那是他的事。可先生你呢?”
韩嵩沉默了一会儿:“贾先生,刘景升乃我至交……””
“我知道。”
贾诩点了点头,“所以曹公也不逼你。你回去,把你在许都看到的、听到的,如实告诉刘景升。他听也好,不听也好,那是他的事。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你回荆州之后,刘景升一定会问你许都虚实。你若说许都好,他会怀疑你收了曹公的好处;你若说许都不好,你自己心里过不去。无论你怎么说,他都不会全然信你。”
韩嵩的眉头动了一下。贾诩说的是实话。刘表的性子他太清楚了,狐疑不决,听一半疑一半。
他回去之后,不管怎么说,刘表都不会全信。
“那先生觉得,我该怎么说?”
“你回荆州之后,不用急着劝刘表。你先跟蒯越聊聊,跟蔡瑁聊聊,跟荆州那些被刘表疑过、晾过、关过的人聊聊。刘表听不进去的话,他们听得进去。”
韩嵩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随后他在曹操热情接待下,满意而归。
看着他远去。
曹操对荀彧说,“荀公以为如何。”
荀彧捋须道:“刘表这个人,只求自保,不图进取。主公不必忧心。”
“哈哈哈哈,卿真吾之子房也。”
“我笑这刘表,坐拥荆襄八郡,带甲十余万,却不敢作为。”
“如此首鼠两端,枉称“八俊”!”
曹操摇了摇头,“真自守之贼也。”
郭嘉在旁边笑出了声:“妙啊。贼者,窃也。窃据荆州,却不敢用荆州之力,不是贼是什么?”
曹操庆幸道:
“如此我就放心了,袁绍是想称霸,刘表是想当富家翁。富家翁嘛,只要不惹他,他就不会惹你。等我收拾了袁绍,回头再收拾他。”
“此真天助我也,何愁霸业不成!”
曹操忽然想起当年在洛阳,士燮只说“交州僻处南疆,唯知守土安民,不敢与中原争锋。”
那时候他只觉得士燮谦虚,现在想起来,士燮说那句话的时候,刘表大概也在荆州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可士燮说完了,回去修路开渠造船练兵……
“士燮那边,文聘等人可有策反可能?”
荀彧答:“听说文聘替士燮镇守苍梧,黄忠为大将,皆得重用。”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士燮,比刘表难对付。”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荆州划到交州。
“等收拾完袁绍,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