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深夜,静得只剩铜壶滴漏,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沉。
安陵容被小太监小心翼翼抬进内殿,依着宫规,周身裹着一重重锦被,只露一张脸在外,动弹不得,只得怔怔望着头顶垂落的明黄纱帐,心头一片空茫。
七七在她脑海里笑疯了:“哈哈哈哈宿主你现在好像一个大粽子!”
安陵容翻了个白眼:“闭嘴。”
七七又道:“接下来有少儿不宜的事,我先下线啦!宿主加油!”说完就没了声音。
安陵容无语望天。这系统,跑得倒快。
正想着,脚步声响起。她透过眼角的余光,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了床边。
雍正掀开锦被,看到了被裹在里面的安陵容。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满头珠翠,只有一张清水芙蓉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烛光下,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雍正怔了怔,笑道:“朕记得殿选那日,你穿得素净,站在人群里,却让人一眼就看见了。”
安陵容垂眸,轻声道:“臣妾蒲柳之姿,皇上谬赞了。”
雍正摇头:“不是谬赞。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诗吗?”
安陵容想了想,轻吟道:“‘陵陂芳草含清露,容色幽兰自带香’’——臣妾只是随口一说。”
雍正笑了:“随口一说,却让朕记到了现在。”
雍正目光柔和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古人诚不我欺。”
安陵容脸颊微红,垂下眼帘。
那一夜,雍正没有让她承宠完就回偏殿,而是留她在养心殿安歇。
翌日清晨,安陵容醒来时,身边已空了。
她忍着浑身酸疼起身,让白芷伺候梳洗。白芷心疼道:“贵人,皇上走的时候说让贵人今日不用去请安了,要不告个假?”
安陵容摇头:“不可。第一次承宠后就不去请安,传到皇后耳朵里,就成了恃宠而骄。也会成为后宫公敌。”
她可不敢学华妃。华妃有年家撑腰,她有什么?只有步步谨慎。
梳妆完毕,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还好,看不出昨晚的疲惫。她站起身:“走吧,去景仁宫。”
到了景仁宫,各宫嫔妃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安陵容刚踏进门,就感受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
齐妃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姝贵人吗?昨晚在养心殿歇的?可真真是好福气,第一次侍寝,还留宿了,咱们这些人可没这个体面。”
华妃坐在一旁,冷笑不语。丽嫔也跟着帮腔:“可不是嘛,姝贵人刚入宫就这般得宠,往后还得了?”
安陵容脚步不停,走到自己位置上站定,淡淡道:“齐妃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按规矩侍寝,皇上留不留,是皇上的恩典。臣妾岂敢置喙?”
齐妃一噎。
安陵容继续道:“倒是齐妃娘娘,入宫多年,想来更懂得如何伺候皇上。臣妾年轻不懂事,还要向娘娘们多多学习。”
齐妃脸色涨红。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是在说她入宫多年还得不到盛宠。
丽嫔还想说什么,安陵容已经转向她:“丽嫔娘娘脸色不太好,可是昨晚没睡好?臣妾那里有安神的香包,回头让人送些给娘娘。”
丽嫔被噎得说不出话。
华妃冷笑一声:“姝贵人好口才。”
安陵容不卑不亢:“华妃娘娘谬赞。臣妾只是说实话而已。”
华妃盯着她看了片刻,移开了目光。
这一幕,被皇后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温声道:“好了,都别站着说话了,坐吧。”
请安结束后,安陵容回到永寿宫,累得直接躺在了榻上。
白芷和青黛赶紧用精油给安陵容按摩舒缓疲劳。
安陵容正享受的时候,七七冒出来:“宿主,你今天好刚啊!直接怼齐妃和丽嫔!”
安陵容闭着眼:“怼了就怼了,我怕什么?我爹是户部尚书,皇帝的心腹。我舅舅是江南富商,日进斗金。我还是皇帝的新宠。她们能把我怎么样?”
七七感慨:“宿主你现在真的好有底气。”
安陵容没说话。是啊,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答应。她有家世,有容貌,有脑子,谁也别想欺负她。
接下来的五天,雍正连续翻了她的牌子。
一连五日盛宠,后宫炸开了锅。
第六天,太后召见了雍正。
太后看着儿子,语重心长:“皇帝,哀家知道你宠爱姝贵人。但后宫的平衡,你也要顾着。华妃那里,还有其她嫔妃,都等着你。一碗水端不平,要出事的。”
雍正沉默片刻,点头:“皇额娘说得是,儿子明白了。”
从太后宫中出来,雍正开始陆续翻其他人的牌子——沈贵人、瑾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
沈眉庄侍寝了三日,表现温婉大方,雍正很满意。
但半月后,他又开始招安陵容侍寝了。
安陵容再次踏入养心殿时,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皇帝需要人制衡华妃。沈眉庄家世清白,性格温婉,是个好人选。而她安陵容,家世太好,皇帝怕她成为第二个华妃。
所以她被冷落了半个月,沈眉庄被推了出来。
七七替她抱不平:“宿主,皇帝这是拿你当工具人啊!”
安陵容摇头:“后宫的女人,谁不是工具?华妃是制衡皇后的工具,甄嬛是纯元的替身,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活。”
她望着窗外,轻声道:“我不会恋爱脑的。”
她知道,不管别人多好,在皇帝心里都比不上纯元。
那个死去的皇后,才是皇帝一生的白月光。甄嬛为什么能得宠?因为长得像纯元。沈眉庄为什么能得宠?因为性子像纯元的温婉,还有一个好家世。
而她安陵容,她只做她自己。
所以她要做皇帝的“解语花”——不是最惊艳的那个,却是最舒服的那个。让永寿宫成为皇帝累了可以歇歇脚的地方,没有压力,没有算计,只有轻松。
这,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这晚侍寝,安陵容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清高。
她给皇帝泡了一壶云岩茶,云岩茶始于唐盛于明,产自虎丘山,茶味清冽,香气高雅,产量稀少。再轻声问他今日可累。皇帝说起户部的烦心事,她认真听着,偶尔插一句:“父亲在家时也说过,户部的账最难算。”
皇帝笑了:“你父亲倒是教了你不少。”
安陵容摇头:“父亲只教臣妾忠心,好好伺候皇上,这些是臣妾自己琢磨的。”
皇帝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这些日子他宠幸沈眉庄,沈眉庄端庄温婉,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如今回到安陵容这里,才觉得浑身放松。
“你这永寿宫,朕待着舒服。”他道。
安陵容笑了:“那皇上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