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见自己的事情居然被老爹撞见了,他也一点不慌张。毕竟他的内核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编说辞圆谎几乎是本能,哪来的那么多钱?
好说!o( ̄▽ ̄)d
转瞬之间,他心中就敲定了一套说辞。
“那钱都是我妈生前留给我的!老爹!哦!我这事儿可能老爹你不知道!她当年特意嘱咐过我,就怕有了后娘就有后老子!”
林墨一句话就把这事堵死了,整得林承业僵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
他只得摇头作罢,放过了银钱的来源问题。
可身为父亲,哪能眼睁睁看着十一岁的儿子张罗着买刀买枪,半点不担心?
他沉着脸问:“那你置办这些刀枪,想干什么?”
林墨坦然道:“昨日听爹讲了这世道如此凶险,我回去想了一宿。
就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咱们林家看着风光,实则撑门面的就大伯一顶官帽子,太不稳了。我想着,不如借着大伯的名头,拉一支乡勇团练出来。我是他亲侄子,这事他多半不会驳。”
“只是这种事情,我这么小,他也不一定会听,所以吧……”
“我便先搞两三把枪试试水,练出个样子再慢慢扩张。真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不还有爹您在后面兜底吗?”
荒唐!
林承业脑子嗡的一声,直接被这想法震住了。
他万没想到儿子胆子大到这个地步,买枪也就罢了,居然敢惦记着办团练?
办团练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可惊归惊,心底竟莫名冒出个念头:这路子…… 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林家在官面儿上的人似乎……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少,大哥那个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嗯?难道真是自己老了,心思越活越保守?
只是!
父亲的威严不能丢!
他当即板脸反驳:“这种事还用你说?后山咱们家还架着一杆人,几十条枪也够使了,你懂个什么。”
“山里的人有什么用?”
林墨半点不惧,直直戳破要害,“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本质上已经成了一群土匪!先不说那些人良莠不齐,爹您真能信得过他们?天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最要紧的是官位,爹就没察觉吗?咱们家下一代根本没人能扛事,别的不说,咱们家护院那二三十条枪,顶得住什么?”
“我听人说,东边老鹰岭的土匪都聚了上千号人了。真要是哪天他们打过来,爹想过是什么后果吗?”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字字都戳在林承业最担心的地方。
天府省这地方,从古至今,土匪老多了!
他嘴唇动了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骨子里是个讲道理的人,儿虽小,但这话确实句句在理,他根本无力反驳,只是这世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个小儿能明白了。
这时,他才惊然发现,自家儿子不是一般的聪明,想到此处,他又欣喜起来。
自家有一个麒麟儿,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当下,他就打算把林家的困境说了一下。
不过,有外人在场。
他便从怀中拿出一张红签手条,递给了林二狗,“二狗,去管家那里找4个护院与你一起去,马车上路,快去快回!”
林二狗见老爷都同意了,道了一声“是”,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林承业顺便把其余的下人也挥走了。
院门关好。
林承业才道:“我是没想到,我的儿如此能耐呀!只是,你一个小儿怎么懂这么多,学校有人教你这么说?”
“学校怎么可能教这些?只是你儿子,我聪明点罢了!嘿嘿!”
林墨就是这么个理由,才不管老爹信不信,作为亲大儿,他就是这么无赖。
老爹又不能把他怎么样。
果然,林承业并未深究。
自家儿子是真聪慧,他心里已然有数,接下来,他尝试着用平等的身份来谈了。
“你是不知道,这团练不是那么简单的!咱们一家支撑不起的!”
“单说这个数量,装备就是个大问题,上边的州府程老爷可是定死了规矩,规模至少有500人,少了不批,实际上,我琢磨着这也是变相的搜挖钱财,每年借着巡查的由头,就能让咱们这些地方乡绅扒一层皮!
更不要说遇到事儿,肯定先拿咱们这些团练做挡箭牌,除非这团练是县里各家大户一起出钱,但如此一来,就是个死循环,最后的控制权,还不是掌握在当官的手里,这样白白的做了他人的嫁衣。”
“爹,我说句您不爱听的,您这思路太僵了。” 林墨摇摇头,“上边不批,咱们就不能干了?那后山咱们架着的那一杆子人,又算什么?”
“咱们林家的问题,从来不是缺个官面上的名分,那个东西固然很重要,可以慢慢谋,但手里的武装必须尽快攥牢,这个才是根本。
这事情我来搞最适合不过,因为这种事情必须由咱们林家自己人主导,旁人是做不了数的。老爹你平日还要管家,也没那个时间。”
林墨是看出来老爹的有心无力,但他也不可能把自己拥有大量的钱财主动暴露出来,于是他打算来一个曲线救家。
“你还真是铁了心要趟这浑水。” 林承业心中既欣慰,又压着几分恼意。
“咱们偷偷搞,规模弄小一点,就出不了事。” 林墨语气笃定,粗略的计划,他脑子一动就有,“专挑附近的家生子、佃户家的半大小子,给足钱粮好处,嘴最严,不容易泄密。再圈起来封闭式训练,练上几个月,拉出去打两趟匪,就能成型。”
“爹您真以为上边的人都那么死心眼?等咱们手里枪杆子硬了,名分、银子,自然都会找上门来。”
林承业还是摇头:“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这话已经有些松动了。
“那咱们父子俩就赌一把!”林墨趁热打铁,他把后路都想好了:“就偷偷搞,成不了就散,大不了咱们搬去县城住。反正我总觉得,这乡下地界,往后只会越来越危险。”
“家里将来的还不是你的,你跟老子打个锤子的赌!”
“行吧行吧!这个事情由你来做主,费用最多一万块银元,多了没有,要真是被你作没了的话,小心你的皮!”林承业本着试一试的心理,让这小子搞一搞也无妨,他的孩子这个点儿试错成本还是有的。
当然,他心里也承认,这孩子有一点儿的确说到了点子上。
这乡下的确不能常待了。
“最近两天去一趟城里吧,后路也应该铺一铺了。”
想罢,林承业揣着心事踱出院门,去前院找管家交代事。
……
院里只剩林墨一人,他靠院子里转悠了一会儿,一时没什么事做。
正闲得发闷,镇口方向传来一串清脆的马铃叮当声,混着赶车的吆喝、驮马的响鼻,遥遥飘进林家大院。
这动静镇上人都熟,是路过的行商马队。
河湾镇是喜充县里北上去省会锦城的必经之路,此地且有一条沱江与彩灵河交汇,水陆路都很发达,常有省内外商队穿镇而过,偶尔还会耍些杂耍、摆些新奇洋货招揽人气,是镇上老少最盼的热闹。
林墨心里一动,这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乐子。
他的脚也不由地抬了出去,直接往院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