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刚回府,太后派来的两位嬷嬷便到了。
她亲自迎出门,礼数周全,各封了红包。
正要差人带嬷嬷去歇息,梅姨娘来了。
秦秋意找她告了状:暖玉、清隽院,都被秦易明占了去。
梅姨娘心里翻腾——
这不像是彭雪的手笔。
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秦易明得了势,秦秋意受了委屈。
得探探虚实。
得把秦易明压下去。
否则,自己最心爱的亲生儿子秦朗晖怎么办?这府里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才对呀。
仗着一贯的恩宠,她没多想,径直去了正院。
进门,草草行了礼。
“听说夫人把暖玉给了易明,还让他住进清隽院?”梅姨娘声音扬起来,“夫人啊,他一个庶子,着实不配?妾身惶恐得紧。让他搬出来,且把暖玉还给大小姐。嫡庶有别,总不好坏了规矩。”
彭雪稳坐主位没动。
“秦易明是世子的庶长子。”她抬眼看着梅姨娘,“身份跟庶二公子不一样,今后要担定国公府兴衰的,担得起这些。不劳你费心。”
顿了一下。
“不过你方才说嫡庶有别,倒也没错。”语气平淡,“秦朗晖现住的院子,逾制了。换到落叶院吧。”
梅姨娘的声音骤然尖了:“落叶院?那般偏僻的地方,朗晖怎么住得?”
“易明住得,朗晖为何住不得?”彭雪看着她,“难道易明不是你生的?你且说说,为何?”
梅姨娘心头一紧,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没出声。
身后,李嬷嬷开口了。
“定国公府的姨娘,这般不懂规矩?”声音不大,稳稳的,“当众质疑主母,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方才那草率的行礼,她刚看在眼里,膈应的很,恨不得马上出手教训这般不懂规矩的姨娘。
彭雪嘴角微微一翘。
“李嬷嬷说得是。”她叫了人,“将梅姨娘带下去,禁足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什么时候出来。”
梅姨娘要叫,声音还没出口——
身后另一位张嬷嬷快速滑步上前,抬手就是两巴掌。
“质疑主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绿枝带着几个粗壮婆子进来,把人压了下去。
梅姨娘还在挣扎。
彭雪补了一句:“绿枝,别忘了给二公子换院子。”
话音落下,梅姨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婆子们把人拖走了。
彭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嘴角那一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这才哪到哪啊。
***
梅姨娘被拖走,院子里安静下来。
彭雪差人带两位嬷嬷去安置。
回了院落,关上门,二人拆开红包。
五百两银票。
她们一年俸禄加赏赐,不过二三百两。这一封,抵得上两年所得。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各自将银票收好。
心里那点念头,却定了——
后续要好好帮世子夫人整顿庶务,拿回嫁妆,把实事做好方为上道。
天黑。
刚用过晚膳一会,世子秦安达来了。
他在外边与同僚吃过酒,一回来便被梅姨娘的大丫鬟截住——
拦在书房院门口,哭诉了一通。
秦安达听完,有些意外。
这不像是彭雪会做的事。
在他眼里,彭雪这个人,任劳任怨,古板,好拿捏。
但他还是来了。
他素来偏宠梅姨娘母女。
见她们委屈,总要替她们找回场子。
这也是他的乐趣之一:看那个高门贵女出身的正妻,不得不在他面前低头。
进门,没坐。
“清隽院的事,为何不与我商议?”声音不大,压着火气,“他一个庶子,配住那样的院子?”
顿了一下。
“还有,你动手打梅姨娘,禁足。主母气度何在?我对你,实在失望。”
彭雪抬眼。
“世子爷好大的火气。”语气清冷,“不问前因,不分曲直,一来便斥责妾身。这便是世子爷的风范?”
秦安达一噎。
伸手指着她,刚要开口——
目光扫过一旁立着的两人。
那衣着的规制,那气度,分明是宫里的。他认得。
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彭雪不紧不慢开了口:“这两位是李嬷嬷、张嬷嬷,太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嬷嬷。妾身今日入宫,求了太后恩准,请来的。”
两位嬷嬷上前,端庄行了一礼:“见过世子爷。”
秦安达心头一震。
太后的管事嬷嬷?她不是与太后疏远许久了吗?怎么——
当着两位嬷嬷的面,不好发作。
他压下怒意,讪讪笑了笑:“两位嬷嬷不必多礼。夫人也是,这般大事,怎么不提前与我说一声。”
“两位嬷嬷是来帮妾身梳理嫁妆的。”彭雪神色不变。
嫁妆。女子的私产,打理无需夫君同意。
秦安达微惊。
她这是想干什么?
心中不悦,但人已经来了,他赶不走的。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梳理嫁妆?”语气尽量平和。
“世子爷知道的。”彭雪看着他,“定国公府这些年,一直用着妾身的嫁妆。如今已用得七七八八。妾身想尽快理清账目,请府里归还。再拖下去,与国公府声誉不好。”
话说到这儿,意思很清楚。
当初说一时周转,周转了十多年。若不归还,她便要将此事搬到台面上。
京城贵圈里这样的人家不少,可没人真摆在明面上说。
一旦摊开,定国公府的脸面就没了,后续府里的年轻一代谈婚论嫁就很难说到好人家。
秦安达快速掂量了一番。
“夫人说得是。”他按下不快,点了点头,“那便劳烦两位嬷嬷了。”
说完,转身走了。
灰溜溜的。
今日两个——梅姨娘一个,他一个——都没在彭雪这里讨到便宜。
次日,消息传遍府里。
世子夫人要梳理嫁妆,让定国公府归还多年垫支的家用。
各房的人先是吃惊,后是愤怒,最后是不屑。
雷声大,雨点小。她不敢。
彭雪没理会那些风言风语。
只让下人抓紧时间,清点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