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芬迟疑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虽然父亲好赌,但是也是疼她的,手里有钱了,也是会给她买大白兔奶糖,她就心软了。
陈素芬掏了掏兜,兜里还有几十块钱。
不等陈素芬说什么,陈大贵一把抢过陈素芬手里的钱,“爸爸拿去买菜买肉,帮你孝敬你奶奶,我肯定不会乱花,你放心好了!”
陈大贵话音未落,就攥着钱跑了,生怕女儿会反悔。
陈素芬摊上这么一个亲爹,也是没办法,他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菜都没钱买,她总不能不管吧?
这时候,王婶端着洗衣裳盆出门,刚好和陈素芬打个照面。
“王婶——”陈素芬打了声招呼。
“刚才那是你亲爹吧?”王婶压低声音,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嗯!”陈素芬不想多说什么。
“我看他朝你要钱?”王婶撇了撇嘴,说,“小的时候也没见他养你,现在还有脸过来要钱?”
“你都看见了?”陈素芬惊讶地望着王婶。
“可不,从你手里抢钱,我又不瞎,能看不见吗?”王婶说,“你这个爹不正干,年轻时候就赌博,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还打你妈,你妈才跟他离了婚,虽说张广涛是你后爹,但你后爹对你不错,你可千万别孝顺错了人!”
“我没有……”陈素芬连忙解释道,“他说他最近手头有些紧,因为给奶奶瞧病,花光了家里积蓄,他问我要点买菜钱,也没多少,我兜里就几十块!”
王婶句句肺腑:“有一就有二,你若是开了这个头,他以后还问你要,不信你问问你娘,当初他是怎么对你娘的,他就是个讨债鬼,少搭理他!婶子也是为你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好说婆家了,自己攒点钱,存点嫁妆,你在厂里挣个钱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有时候还加班,开那么点儿工钱,别都被你亲爹给哄走了。咱们一个胡同里住着,婶子说这话,没别的意思,也是为你好。你年纪小,不懂!你亲爹那种人,是改不了的!”
“知道了王婶!”陈素芬听王婶这样说,心里像是结了个大疙瘩。
“别你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有时间,去看看你奶奶,是不是真像你爹说的那样!”王婶提了一嘴。
陈素芬记下了,她推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说:“好,等有时间了,我就去看看我奶奶。”
她心事重重地把自行车推进院子,进了厨房洗菜切菜,母亲回来了也没发现。
“素芬,素芬……”沈玉兰叫了陈素芬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妈,你回来了?”陈素芬抬起头,撂下菜刀,说,“我正准备炒白菜呢!”
“有心事啊?”沈玉兰问。
“没有。”
“没有?怎么叫你好几声都听不见?是不是谈对象了?”
“哪有,服装厂里男的那么少,没有一个看顺眼的。”
陈素芬说得也是,服装厂里基本都是女工,能在服装厂里找出几个男工来都难,她圈子那么小,上哪儿去谈对象去?
“那你发什么愣?有什么心事啊?”
“没有,妈你想多了!”陈素芬擦了擦手,说,“我去外面抱柴禾!”
陈素芬去屋后抱了些柴禾,撂在厨房门口,准备起火烧菜。
“素芬啊,你上班这么久了,也该往家里交点生活费了,怎么,还没开工资吗?”
“不是……”陈素芬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陈大贵向她要钱的事情跟沈玉兰说,她怕说了会惹母亲生气。
“发了……”
“发了怎么不交,不想交?想存私房钱了?”沈玉兰一脸疑惑地望着陈素芬,“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陈素芬说,“上次去找玉瑶,给江叔叔家买了点东西,这个月,我买了身衣服,跟小姐妹出去逛了逛街,就花完了!”
“一个月一百六十块工资呢,你全花完了?”沈玉兰一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嗯!”陈素芬不敢说把钱给了陈大贵,只好往自己身上揽。
“你花钱可真大手大脚的啊!我以前咋没发现,你出手这么阔绰呢?跟小姐妹出去逛街,全都你请客?”沈玉兰一脸探寻地望着陈素芬。
“不是……”陈素芬说,“娘,你别问了,这个月的工资被我花完了,是我没规划好,等下个月,下个月开了工钱,我一定全都交给你!”
“别说那么好听,全交给我,你自己不花了?”沈玉兰拖过马扎子,坐下来,开始往灶膛里塞柴禾,“妈不是看着你那点工资了,妈是希望你对你的人生能有点规划,别像你亲爹那样,只图自己快活,不管家人死活。咱是过日子人家,挣点工资也不容易,不能乱花,钱得花在刀刃上,妈让你交点生活费,也是让你学着有责任感,你是当大姐的,若是你不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挣多少花多少,以后我跟你爸都老了,干不动了,你们该怎么办?全都顾着自己?”
“你爸也老了,每天在铺子里起早贪黑的,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能吃好的喝好的,你们能吃得起白面,吃得起肉和蛋,还不是因为你爸在店里辛苦支撑着这个家,你们长大了,应该懂得为父母分担一些,人啊,不经活,一眨眼就老了,以后是你们的天下了,爸妈在你们小的时候养你们,等爸妈老了,还指望你们能给爸妈养老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上喽!”沈玉兰说得有些心酸,想起陈素芬说江卫东躺在炕上,骨瘦如柴,人之将死的模样,就有些触动。
原来人不是一直年轻的,不服老不行啊!
一转眼,她就四十多了,奔着五十去了。
“妈,你看你,我又不是白眼狼,下个月我一定交的,这个月花超了,我下个月省着点花,妈你教的这些,我都记下了。”陈素芬不想惹母亲生气。
母女两个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一盘猪肉白菜炖土豆炖出来后,沈玉兰又从碗橱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在锅里热上,还拍了一个黄瓜,切了半个咸菜疙瘩。
白面馒头腾好了,锅里的玉米糊糊也熬好了。
北方的冬天,家家户户都喜欢熬这种玉米糊糊粥。
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粥捧在手心里,暖融融的,喝进胃里,整个身体都变暖了。
做好饭,沈玉兰打开收音机,在院子里听了会戏,等到晚打烊的张广涛回来,才招呼正在写作业的孩子们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