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香近臭,也不是没有道理。
到了晚上,张广涛回来,沈玉兰又摆脸色给他看。
张广涛问:“怎么了这是,怎么坐个月子,没几天高兴模样?”
“还不是你妈!”沈玉兰撅着嘴说,“我这月子还没坐完呢,天天在我跟前说什么‘再要一个’,拿我当老母猪呢?生一个又一个的!”
“我妈也是为我们好……”张广涛说,“你说在农村里,家里若是没有男孩,还不被人欺负啊?!”
“现在可是提倡‘只生一个好’了,我们家可是有三个孩子了!”沈玉兰说。
张广涛说:“他们提倡他们的!我妈多嘴说她不对,我去说她,她也没坏心,你看你屁大点事儿,你也生气!”
“拿我当老母猪,我能不生气吗?”沈玉兰翻了个白眼说。
张广涛说:“这可是你说的,我妈可没这么说,“我们顺其自然,有了就生,没有不强求。”
沈玉兰的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
虽然老公也是想要儿子,但是会哄人,不会像婆婆那样讲话,连商量的语气都没有,直接说“再要一个”,酷似下达命令似的。
可不是让她感觉婆婆拿她不当人吗?
沈玉兰说顺产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出了月子,沈玉兰就抱着孩子回娘家了,她打算回娘家住两天。
沈玉兰在娘家住了一个星期,秦氏帮着洗尿布,做好吃的,俩人没事就坐在炕头上唠唠家常,说到婆婆催她再生一个的问题,秦氏说:“你婆婆说得对,家里没个男丁不行,在农村,后代没有男人,会被人嘲笑绝户,还会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这里可不是什么文明圣地,若是家里只有女人,谁都想踩你两脚!”
“家里都三个孩子了,还要再生一个啊?”
“人家娶你,不就是想让你传宗接代的?!”
“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难道女人就是生孩子工具?”沈玉兰有些不高兴。
秦氏说:“这就是女人的命,你不生,等以后孩子都大了,全都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下你和广涛两个人,谁来伺候你?等你病的不能动了,还得看女婿让不让你女儿管你,你老年生活咋样,全凭外人的良心了!”
她刚生完孩子,不想再受生产之痛情有可原。
听母亲也这样说,沈玉兰的心有些动摇。
这天早晨,一家人正在睡梦中,就听见王婶一边敲门一边喊:“沈德江,沈家嫂子,不好了,不好了——”
沈德江立马从炕上爬起来,披上外套,就跑出去开门。
秦氏也连忙穿好衣服,趿拉着拖鞋跟了出去。
沈玉兰起身,往窗外看。
只听王婶说:“沈玉萝的老公小周出车祸了!”
“在医院吗?”秦氏觉得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人是来报丧的!”王婶说。
报丧的人说:“人没了,我是来报丧的!”
秦氏只觉得自己心口发闷,腿发软,沈德江连忙搀住她的胳膊。
报丧的人走了,王婶说:“这个玉萝啊,也是命苦啊,还不到四十,男人就没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沈玉萝是沈玉兰的大姐,今年39了,和周建刚的感情不错,周建刚一直在外面跑车,赚得比种地多,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之前,她就说开大车太危险,经常晚上出车,让他差不多就辞了不干了,但是周建刚不舍得这个高工资的工作。
现在可好,撇下老婆孩子,撒手人寰了。
秦氏的脸色惨白,她拍着大腿哭喊道:“姐妹俩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啊,玉兰头一个女婿不好好过日子,净打架,玉萝呢,都快四十了,怎么就守寡了啊?这可怎么办呀?!”
沈玉萝处理了老公的丧事,得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赔偿款,但是这笔赔偿款,周家不想给她,他们想把她赶出去,独吞。
沈玉萝来到娘家,哭诉道:“妈,我任劳任怨一辈子,给他们周家生了一儿一女,现在老公死了,他们还要来抢这笔赔偿款,想要把我赶出周家,他们说那房子是周家盖的,跟我没关系,钱是她儿子的命换的,也跟我没关系,他们说孩子是周家的,也不准我带走……”
沈玉兰说:“周家怎么这么不是人啊,别人老公刚死了,就来抢家产?!”
“农村这样的事儿多了!”秦氏愤愤不平地说,“我们去找他们说理去,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孩子还未成年呢,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他们怎么还惦记上周建刚的赔偿款了?建刚的儿女,还需要这笔钱养活呢!”
沈德江说:“看吧,这家里的男人一死,只剩下孤儿寡母,就连公婆小叔子,也都想过去踩一脚,吸干最后一口血!玉萝,我们去给你撑腰,找老周家说道说道!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赶出来!”
沈玉萝哭着点点头:“爸妈,我命怎么那么苦啊,建刚好好的,怎么就没了,他才刚四十岁啊!”
“玉萝啊,你也放宽心,人有祸兮旦福,月有阴晴圆缺,人各有命!人死不能复生,你看开一点儿!”秦氏握着沈玉萝的手,安慰着她。
沈玉兰说:“姐姐,你也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天去周家,我也去给你助阵!”
“你抱着个孩子,乱哄哄的,别吓着孩子!”沈玉萝抹了一把眼泪,说,“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在家歇着!”
沈玉兰说:“那你们去了多注意安全,有话好好说,别打起来!”
在农村,起了冲突,很容易因为矛盾激化而大打出手。
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搞出人命的也比比皆是。
……
沈德江叫了儿子沈明辉,还叫了几个本家兄弟,就去给沈玉萝撑腰去了。
周家一看沈家带了这么一大帮子人来,就料到来者不善,周老婆子掐着腰,指着沈玉萝说:“你还来干什么?还带着这么一大堆人?想闹事不成?我儿子刚死,丧事刚办完,你就不能消停些,让他地下有个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