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去田里的路上,娘俩遇见了同村的王婶,王婶扛着锄头,问:“这是玉兰啊,回来了?”
“哎,王婶,都回来几个月了。”
王婶眉头一皱,说:“听说玉兰离婚了?这是真的假的啊?”
秦氏说:“嗯,是的。”
沈玉兰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心想,这王婶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村里人是爱八卦,但是也没几个八卦到正主跟前来的。
“一个人带个孩子,多难啊,啧啧!”王婶“啧啧”了两声,接着说,“玉兰啊,让媒人再给你介绍个对象,再成个家,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常年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啊!”
秦氏说:“不着急。”
秦氏拉着沈玉兰的手,说,“住娘家怎么了?我巴不得我闺女天天陪着我呢!”
“玉兰她娘,你这话说的,孩子都三十来岁了,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害了孩子一辈子!人不能光顾着自己享受天伦之乐,把孩子给连累了,趁着年轻,抓紧再找个婆家,还有小外孙女呢,你能养他们娘俩一辈子啊!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们以后老了,玉兰依靠谁去?”
秦氏没说话,拉着沈玉兰往前走了。
到了地里,秦氏刨着田地里的杂草,想起王婶方才说的话,她抬起头来,望着沈玉兰,说:“玉兰啊,我觉得王婶说得也有道理,你还有孩子,还是趁着年轻,抓紧找个好婆家!以后人老珠黄了,就找不到好的了!”
“有什么道理啊!什么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我刚离了婚,还没过几天开心日子呢,您又着急把我嫁出去!”沈玉兰有些不高兴地说,“我嫁给陈大贵,他养我一天了吗?家里里里外外,还不都是我一个人操持的,我看啊,哪有什么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有娶新娘,那是给男人娶新的娘进门!”
秦氏说:“你不能碰见一个不正干的陈大贵,就吓怕了,很多男人,还是有责任有担当,知道养家的!”
沈玉兰说:“我有那个好命吗?”
“有,我家玉兰长那么漂亮,怎么能不好命呢?”
“漂亮有啥用?”沈玉兰叹了口气。
秦氏说:“这一回,妈一定给你把好关,一定要挑个有责任心能赚钱养家的好男人。”
沈玉兰说:“妈,能赚钱养家的好男人,怎么会离婚呢?更不可能三十几岁才结婚吧?”
秦氏一想,闺女说得也有道理。
“那就只有死了老婆的那种能嫁了?”
沈玉兰说:“半路丧妻的鳏夫,十里八村也不多呀!”
“婚姻大事,不能急于一时,当时你就是跟陈大贵结婚太仓促了,相亲定下来十几天,就结了婚……”
“还不是你们催得急。”沈玉兰没好气地说。
秦氏说:“是陈家催的急呀!吃完订婚宴,交了彩礼,流程走完,他们就开始筹备结婚的事情了。”
秦氏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草,抖了抖上面的土,丢在田埂上。
她坐在田埂上,喝了几口水,招呼沈玉兰坐下:“来,坐下喝口水再干,不急于这一时!”
“哎!”沈玉兰乖巧地坐在母亲的身边,把头靠在了母亲的肩膀上。
秦氏说:“我一定找人帮你多留意一下,有合适的,就相亲!”
“嗯!”沈玉兰点点头。
秦氏说:“这回一定要打听好了,不能有不良嗜好,不能担不了事。婚姻可是大事,不能马虎了,马虎吃苦的可是你!”
“嗯。”
若回到从前,她一定会多观察观察,再步入婚姻,可是那会儿年轻,哪里会想那么多?
傍晚,二人扛着锄头,顺着乡间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就听见村头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在聊天。
“听说邻村那个张广涛,前几天死了老婆,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可怜得很。”
“哪个张广涛啊?”
“鹌鹑胡同里,卖包子的那家!”
“卖包子那女的挺年轻的,不到三十吧?怎么就死了啊?”
“那女的怀孕了,去赶集买菜,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大出血,还没送到医院呢,人就没了。估计是子宫破裂吧!”
“惨哦!”
“女人啊,就是可怜,给男人生个孩子也能丢命!”
秦氏听到心里去了,她连忙上前,问了一嘴:“鹌鹑胡同里,那个卖包子的张广涛,真的死了老婆?”
“这还有假?才出殡呢!”
一个老太太手里抓着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我还去看出殡的了,叫了戏班子来唱戏,热热闹闹的,下葬了!”
“什么时候的事?”秦氏追问。
“就昨天,昨天才出的殡!”
“哦!”秦氏点了点头,带着沈玉兰,继续往家走去。
秦氏小声对沈玉兰说:“如果你能嫁给张广涛,可不错,他开着包子铺,家里不缺钱花,做个小生意,当个小老板,怎么都比陈大贵那个不务正业的强!”
沈玉兰说:“妈,那个张广涛多大呀,般不般配呀,您就想这么多?”
“去打听打听不就行了!这事得抓紧,找个媒人,从中间撮合撮合,免得这么好的人家,被别人抢去了!”
沈玉兰说:“人家才刚出殡,我们就找人去说这事,不合适吧?”
秦氏说:“怎么不合适,前几年,对面巷子的李家,也是家里女人生孩子难产,女人死了三个月,李家就把新媳妇娶进门了!有合适的得抓紧,不能便宜了别人。”
回到家里,秦氏把张广涛的事情跟沈德江一提,沈德江也觉得,这事得抓紧,村里大部分都是庄户人家,基本都是靠老天吃饭,一年到头就指着地里那点粮食卖点钱,大都不富裕。勤快点的男人去工地上赚点钱,贴补家用。不勤快的男人,一天到晚跟老婆呆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胸无大志,什么追求都没有。
鹌鹑胡同那条街,都是做小买卖的,张广涛家里有田,田地由老人侍弄着,他老婆没去世的时候,两口子在店里蒸包子,过着小富即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