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马背之上,萧景渊将她整个人拢在自己身前,长臂一伸,一手攥住马缰,另一只手牢牢圈住她的腰腹,替她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温热坚实的胸膛紧紧贴上她的脊背,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衣料传过来,将山野间刺骨的寒风隔去大半。
“坐稳。” 他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畔,带着一路奔袭过后淡淡的低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尖。
沈知微耳尖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热,下意识想要微微往前挪上半寸拉开些许距离,可浑身筋骨酸胀乏力,只能作罢,双手虚虚搭在马颈的鬃毛之上。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安抚着她心底几分紧绷的惶然。
萧景渊双腿夹紧马腹,驱马继续向前疾驰。骏马扬蹄狂奔,剧烈的颠簸之下,沈知微的后背便一次次轻轻撞在他的胸膛。他圈在她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稳稳托住她,不让她被奔马的力道晃得跌出去。
沈知微屏住一丝呼吸,借着身后传来的支撑之力,稍稍松了绷紧已久的脊背。
萧景渊将肩头的玄色大氅顺势往下一拢,严严实实罩住沈知微,呼啸凛冽的夜风被尽数挡在外头。衣料之内,清冽的龙涎香混着山野寒气,密密地将二人包裹。
“还撑得住?” 萧景渊垂首,气息拂过她的鬓边。
残月微光洒落在沈知微的侧脸,掩不住眼底浮起的倦意,可一双眸子依旧清亮警醒,她轻轻吸了一口被大氅兜住的暖意,缓缓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尚可。”
她目光不曾放松,视线扫过两侧漆黑幽深的山林,纵使身后有可依靠之人,也未曾放下半分戒备。
外围的侍卫暗卫各司其职,全神贯注警戒,谁也不敢多看马背上的帝后一眼,只将心神尽数放在周遭山林的动静上。沉沉夜色笼罩群山,整支队伍如同一道黑影,向着京城方向飞速奔赴。
奔出数十里,途经一处破败的山间驿亭,萧景渊才抬手示意队伍暂且放缓速度。
众人勒住马缰,骏马喘着粗气,口鼻喷吐出一团团白雾。
萧景渊翻身下马,然后抱着沈知微下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策马,微微发麻,落地时身形一晃,萧景渊眼疾手快,即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扶住。
“先在此稍作休整,喂好马匹,取用干粮饮水,一炷香之后继续启程。” 萧景渊沉声吩咐。
侍卫们闻声各自行动,一部分人警戒四周,一部分人照料马匹,余下之人简单分食干粮。
驿亭残破,四壁漏风,寒气四下窜入。沈知微靠在冰冷的石柱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之中不断回想暗卫的禀报,还有方才那批不要性命的刺客。
“这批死士招式狠戾,不似普通江湖匪类,倒像是精心豢养的死士。” 沈知微低声开口。
萧景渊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遥遥东方,那是京城所在的方向,眼底寒光毕露:“能调动这般数量的死士,背后之人势力定然不小。”
夜色浓稠如墨,残月隐入云层,连半点微光也吝啬洒落。山道两侧的密林黑沉沉压在路旁,树影交错摇曳,风声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低啸,像极了暗处蛰伏的鬼魅喘息。
萧景渊带着沈知微同乘一马,骏马四蹄翻飞,顺着崎岖山道急速狂奔。他长臂牢牢圈着她的腰腹,将人稳稳护在怀中,步伐稳而急促,只想尽快甩开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踏入京畿安全地界。
“陛下,过了这片黑风林,便是官道开阔地带。”侍卫统领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奔波后的轻哑。
“嗯。”
萧景渊低头,温热气息拂过沈知微的发顶,声线沉稳笃定:“再坚持片刻,有朕在。”
话音未落,两侧密林骤然爆发出一阵凌厉破风之声!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几支羽箭,而是密密麻麻无数支箭矢,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箭雨。
“小心!”萧景渊眸色骤厉,瞬间敛去所有温柔,周身帝王杀伐之气轰然炸开。他单手猛拽马缰,骏马吃痛长嘶,骤然扬蹄骤停,同时他持剑的手腕飞速翻转,寒芒暴涨,长剑舞出密不透风的剑花,奋力格挡迎面及两侧而来的箭雨。
铮铮金铁撞击声连绵不绝,漫天箭矢被尽数劈落,可暗处的杀机并未停歇。
密林之中瞬间冲出上百名蒙面黑衣人,人人黑衣裹身、面罩覆面,手持锋利刀剑,招式狠戾决绝,不带半分迟疑,疯了一般朝着众人击杀而来。这批人比先前的遇袭的黑衣人更多、更悍不畏死。
护驾的暗卫与侍卫瞬间迎上,刀锋相撞、兵刃交击的脆响震彻山林,短暂的厮杀过后,疲惫奔袭的近卫终究寡不敌众,被源源不断的死士死死牵制,根本无法近身护住。
数名身手顶尖的黑衣人突破防线,纵身飞扑,直逼马背,寒刃直指萧景渊与沈知微,距离不过咫尺,凶险万分!
萧景渊一手控马、一手挥剑,既要护住身前之人,又要抵挡多方突袭,一时难以周全,破绽骤现。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沈知微眸光一凛,当即抬手,指尖飞快探入腰间暗袋,捏起一捧细如烟尘的白色药粉,借着夜风流转之势,反手轻轻挥洒而出。
药粉轻盈散开,遇风即散,无声无息弥漫在身前,无色无味,落地无声。
那几名飞身扑来的黑衣人首当其冲,刚刚逼近马前,身形骤然一僵。下一瞬,众人手中短刃哐当落地,四肢发麻酸软,浑身气力瞬间抽空,浑身经脉刺痛麻痹,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这并非致命剧毒,却是沈知微亲手调配的软骨散,遇呼吸即侵体,瞬间封人气力、废人行动力,最适合这般绝境突围。
萧景渊见状迅速了结了这些人性命。
萧景渊眼底掠过一抹惊艳,随即迅速回神,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突围契机,低喝一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