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却在这时,静思院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
屋内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沈知微本靠在春桃肩头调息,意识昏沉,闻声身子微微一僵,抬眼望向门口,眼底满是错愕。她全然没料到萧景渊会亲自赶来,心底下意识闪过一念:想来他终究是顾及皇室姻亲,对这位表哥刘叙白,还是存着几分关心。她丝毫未曾察觉,帝王眼底翻涌的情绪,从来不是对刘叙白的关切。
话音未落,萧景渊一身平整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地走入院子,周身气场冷冽肃穆。刘父刘母、孟徐二位太医当即躬身垂首,整齐行礼:“臣参见皇上。”
唯有沈知微气血虚脱,浑身僵硬无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端坐椅上,垂眸浅浅俯身,算作行礼。
“都免礼。”萧景渊声线低沉冷淡,目光掠过众人,唯独在沈知微惨白脱形的脸上停顿一瞬,随即转向太后,规矩躬身请安:“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发问:“皇上怎么来了?”
“儿臣方才本要前往慈宁宫给母后请安,听闻母后与皇后先后出宫,前往刘府,又听闻表哥高热濒危,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萧景渊应答滴水不漏,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
语毕,他转头看向身侧孟太医,眉眼冷蹙:“刘公子现下脉象如何?伤势可否稳住?宫内但凡有对症药材,只管取用,无需顾忌。”
孟太医脊背紧绷,连忙上前回话:“回皇上,多亏皇后娘娘施救,刘公子体表高热已退,性命已然无碍。只是后续需要长期敷药静养。”
萧景渊视线瞬间调转,直直锁在沈知微脸上。不过片刻光景,她唇色青白,眼下泛着浓重青黑,鬓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颊,呼吸浅促又紊乱,气色比出宫时差了不止一倍。他俊眉骤然紧挑,眼底寒意瞬间覆满,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语气冰硬刺骨:“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微心头微凛,下意识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不只有冰封般的冷意,还有她看不懂的心疼和愤怒,看得她莫名局促,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太后见状心知不妙,萧景渊分明是在恼怒沈知微不顾性命施救旁人,生怕他当众苛责皇后,立刻抢先开口解围:“皇上,叙白伤势诡谲,太医院一众太医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才让知微出手医治。”
萧景渊并未理会太后的解围,目光冷厉扫过孟、徐二人,语气裹挟着压抑怒火:“朕每年耗费巨资供养太医院,养着你们一众当世名医,什么都无法医治,要你们何用?”
二人双腿一软,齐齐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惶恐颤抖:“臣惶恐,医术浅薄,请皇上降罪。”
沈知微垂眸看着跪地的两位太医,心底暗自无语。太医院医术已是当世顶尖,奈何古代医疗本就存在天然局限,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感染药剂,面对兽毒感染本就无力回天,太医终究不是神仙,萧景渊这番迁怒,实属无理。
太后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打断紧绷的氛围:“好了皇上,叙白已然无碍,没必要苛责太医。时辰不早,宫内还有琐事,我们先行回宫,留两位太医在此值守看护便可。”
“臣遵旨。”孟徐二人连忙应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沈知微缓过一丝气力,抬手示意春桃将随身瓷瓶取出,递到孟太医手中,语气平稳交代医嘱:“孟太医,瓶内是我调配的抗炎生肌药膏,每三个时辰更换一次,薄涂于创口即可。后续汤药严格依照我的方子煎煮,不可随意增减药材。刘公子苏醒后,只可进食小米山药粥这类软烂易消化的流食,若是后续出现反复高热、创口渗脓,即刻派人入宫告知我。”
“微臣谨记皇后娘娘吩咐。”孟太医郑重接过瓷瓶。一旁刘父刘母眼眶微红,满眼真切感激,数次对着沈知微颔首致意,满心都是感激。
太后转头看向沈知微,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又瞥了眼萧景渊始终阴沉的面色,生怕二人独处再起争执,当即开口:“哀家先行回宫,知微随哀家一同返回。”
不料话音刚落,萧景渊已然迈步走到椅边,不等任何人反应,俯身稳稳将虚脱无力的沈知微打横抱起。动作克制却不容拒绝,手臂力道收紧,杜绝了她所有避让的可能。
他垂眸看向太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母后慢走,皇后气血溃散,不便颠簸,儿臣亲自带她回宫照料。”
沈知微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是方才施针耗尽九成气力,她连转动脖颈都费力,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她下意识攥紧五指,指尖抠进掌心,生理性的眩晕瞬间席卷脑海,眼前阵阵发黑,只能被动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衣间清冷龙涎香。
周身是萧景渊冷冽厚重的龙涎香气,混杂着屋外晚风的凉意,和她满身虚汗、药草浊气形成鲜明对比,密闭的怀抱让她浑身不自在,心底满是抵触。
她垂着眼,长睫不住轻颤,视线落在他收紧的小臂上。男人手臂肌肉紧绷,力道稳而僵硬。
她压下喉间泛起的轻微反胃,声音细弱沙哑:“皇上,臣妾……可自行乘坐轿辇,您不必如此。”
萧景渊垂眸,视线扫过她毫无血色、泛着冷白的下颌,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心疼,这个女人非要把自己折腾成的动不了才肯罢休吗?
看着她下意识蜷缩、极力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模样,眼底冷意又沉了一分。他只是手臂又收紧半分,将人牢牢扣在怀里,步伐平稳地踏出刘府。
“好好待着,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沈知微被他抱得紧贴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却微微急促的心跳。想到他竟然又当众抱自己,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却不是羞怯,只是难堪。
眩晕感越来越重,她无力再挣扎,只能彻底放松身子,彻底闭上双眼,任由他抱着前行。心底只剩漠然:横竖动弹不得,挣扎也是徒劳。
太后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轻叹一口气。她看得通透,萧景渊怒意之下全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占有欲,只是碍于情面不肯表露。此刻她再从中调和,反倒会激化矛盾,只能作罢。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太后转身缓步离开了静思园。
太后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轻叹一口气。她看得通透,萧景渊怒意之下全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占有欲,只是碍于情面不肯表露。
看皇上这明显的态度,她此刻也不好相劝些什么, 而后在嬷嬷的搀扶下 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