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静悄悄的,一道木门,隔去了外面的喧嚣。
宋棉棉坐得端正,神色坦然松弛,没有半点乡下人进城的局促拘谨,抬头看向李国手。
“李老,这何首乌是我前段时间进山,在深山石缝里意外挖到的。”
“公社药房的人认得是好东西,但他们收不起,也不敢乱定价,就让我专程来城里济世堂找您看看。我确实不懂市面价,您老公道,怎么说怎么算,我信您。”
李国手看着眼前这姑娘,年纪轻轻,遇事沉稳稳,眼神干净坦荡,心里先多了几分好感。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你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药材,耐心解释:
“而且百年老药必有灵物守护,蛇虫盘踞,凶险得很。你能完好无损挖出来,还晾晒得这般规整,太难得了。”
李国手目光笃定,自信的曝出年份:“这是三百二十年的野生何首乌,药性醇厚内敛,固本培元、填补精血,比市面上那些十年二十年的货色,强出十倍不止。”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跟惋惜:
“说实话,这东西黑市最少一千块一株,两株价值两千往上。但我们药房是国营单位,这种天价珍品药材,药房压根收不起,也不敢收。”
他抬眼看向宋棉棉,语气诚恳:“小姑娘,你若是信我,我帮你找个靠谱的私人买家。对方家底厚、为人正直,绝不会坑你,也不会乱打听你的来路。”
宋棉棉静静看着他。
这位老者眼神清正、风骨温厚,说话有理有据,没有半分算计诱骗的样子。
宋棉棉没有犹豫,干脆利落点头:“我信李老。”
李国手见她爽快,也不再多废话,伸手拿起桌旁转盘电话,指尖拨动号码。
“我这里有两株三百二十年的野生何首乌。你家老爷子体虚亏血,正好对症。”
“我提前跟你说清楚,老首乌比不上百年人参救命扶元、起效迅猛。但这个年份的野药可遇不可求,你备好钱亲自过来。”
寥寥几句,干脆利落,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放下听筒,转头继续坐诊看病。
宋棉棉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角落等候,不插话、不催促、不探头探脑,分寸感十足。
李国手医术出神入化,问诊细致耐心,每一位病人都照顾得妥帖的同时,李国手在开药的时候,还会将每一味药的功效解释给病人听。
宋棉棉心里明白,李国手这是在教自己呢,毕竟她的身份是赶山人啊。
一晃四十分钟过去了。
诊室门外传来一声轻叩,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响起:“李老,我到了。”
“进。”
木门推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平整挺括的中山装,肩背笔直,眉眼沉稳,自带上位者的威仪气场。
正是周正阳。
他先对着李国手恭敬行礼,目光落下的瞬间,精准锁定桌案上的何首乌。
只一眼,周正阳眼底就掠过一抹亮色,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株药材品相绝佳,绝非凡品。
李国手指着药材,简单直白介绍:“三百二十年野生首乌,两株。专门对症你家老爷子气血衰败、旧疾体虚的毛病。”
周正阳俯身凑近细看,指尖轻触药材表皮,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
“品相极好,药性厚重难得,这两株我全都要了。”
他动作利落,立刻打开随身公文包,取出一沓捆得整齐的崭新钞票,快速数完,整整齐齐码放在桌面上。
“一共两千三百块,李老您过目点点。”
李国手看都没看一眼,将那叠钞票推给宋棉棉。
宋棉棉接过钱,当着二人的面数了数,从里面抽出300块钱放了回去。
“李老说了,黑市一株一千,两株正好两千。咱们按规矩来,多的我不能要。”
周正阳闻言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跟欣赏。
“小同志,这三百不是药钱,是我的定金。”
周正阳目光真挚诚恳,态度格外郑重:
“我家老爷子征战半生,满身旧伤,气血亏损得厉害,寻常药材根本不起作用。”
“你若是日后还能采到珍品药材,能不能优先考虑卖给我?这三百块,是我提前预定的诚意。”
这话落到耳朵里,宋棉棉眼底微动。
她稍作沉吟,抬眼看向周正阳,直白问道:“你具体还缺什么药材?我之后进山可以特意留意。”
周正阳闻言轻叹一声,如实坦言:“最缺的年份久的人参。”
听完这话,宋棉棉微微抿唇,沉默两秒,不急不缓开口,语气笃定从容:
“百年人参我有一株。原本是留着家里备用的,既然你这边急需。那我下次进城的时候,可以给你送来。”
听说宋棉棉手里还有百年人参,李国手、周正阳双双震惊。
“宋同志,我要,我现在就想要。”
周正阳激动地声音都劈叉了。
李国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提醒周正阳。
周正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抱歉,宋同志,我,我失礼了。”
宋棉棉摇摇头,笑着说道:“没事儿的,人之长情我能理解的。”
双方约定,三天之后,宋棉棉带着人参来济世堂。
交易落定,宋棉棉带着三个孩子起身告辞。走出济世堂,落日余晖将整条老街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嫂子。”
离开济世堂十几米后,小灰轻轻拽住宋棉棉的袖子,低声说道,“你出来之后,后进去的跟里面的老爷爷关起门来说悄悄话,他们俩在夸你了。”
“嗯?”宋棉棉转头看小灰,挑了挑眉。
“我觉得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人。”
宋棉棉一愣,脱口而出道:“怎么说?”
小灰脸上露出一抹茫,“他们俩都差着辈分呢,咱们村里人都是大爷、大侄子的相互称呼,他们俩却叫对方大名。
那个年轻的男人管老爷爷叫李世伯,那个老爷爷管那个男人叫周区长。”
小红跟熊二听小灰这么一说,也都发出感慨。
“还是城里人呢 ,穿着那么好,对老人家一点都不尊重。”
“是啊,嫂子,他都不如俺懂礼貌。”
宋棉棉脚步微微一顿。
区长?
她抬眼望向渐渐暗沉的天色,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没想到,还真让自己遇到了个当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