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斌咬死不加现金,只肯补粮票,陆铮面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我家人口多,秋收分的粮食撑不到来年开春,缺口很大。”
陆铮看着他,“你能拿出多少粮票?”
洪斌抬手摸了摸下巴,略算了算,回道:“我手头现存的通用粮票,最多五百斤。再多得等下个月,才能收上来。”
“五百斤太少。”陆铮微微摇头,“五百斤粮票扔黑市,也就几十块钱,抵不上你压我的差价。你手里除了粮票这种常规东西,肯定还有别的紧俏货。”
洪斌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跑遍各地收山货,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票据,只是一般不会轻易往外放。陆铮眼光够毒,一眼就看穿了门道。
“行,你直说,想要什么。”洪斌干脆松了口。
陆铮不绕弯子,“自行车票。”
这话一出,洪斌满脸不解:“你在山里住着,要自行车票干什么?”
陆铮侧头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宋棉棉,语气郑重:“补我媳妇的聘礼。”
两人几番拉扯拉锯,最终敲定交易。
这批豹、熊总价3500块现金,外加一张自行车票、1200斤通用粮票。
现金当晚足额结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自行车票和粮票需要两天后,去镇上收购站找程有春取。
洪斌临上车前,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拉住陆铮,压低声音提点:“你们家里现在没多少存粮,手头也没个拉货的板车,往后过日子不方便。”
“抽空去买辆板车,最好能买个骡子。”
顿了顿,他又透了个人情:“我知道个地方,给火电厂跟炼钢厂家属院供土豆、白菜的。你们给看地的菜农一点钱,拉一板车土豆,够你们吃一冬天。”
说完,洪斌发动卡车,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几人趁着夜色赶路,赶回石山小院。
张翠莲在家守了整整一晚,频频望向进山的路口,心里焦灼得不行。
山里入夜凶险,孩子们每次进山,她都悬着一颗心。
听见院外脚步声,她立马快步迎出来。刚凑近,就闻到小灰、熊二身上的血腥气,再细看两人身上未完全消退的伤口痕迹,心头一紧,吓得脸色发白。
“这是怎么了?又遇上猛兽了?”张翠莲声音都带着颤音。
陆铮轻声安抚,慢慢将林间遭遇一五一十说明。
得知他们遇上一头成年远东豹,还拼死缠斗了一场,张翠莲双腿发软,后背阵阵发凉。
那可是山里最凶的猛兽,几个孩子竟然硬拼了一场。
可再听说,之前屡次下山祸乱村子、偷吃家畜的那头母熊,被豹子厮杀致死,连幼崽都没能幸免,张翠莲又忍不住唏嘘感慨。
众人简单吃过晚饭,张翠莲照旧烧好一锅滚烫的热水,习惯性喊宋棉棉去洗漱洗澡。
宋棉棉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摆手推辞:“妈,我今天身上干净,不用特意洗。倒是二弟三弟受了伤,不能碰冷水,你让他们先洗好好擦洗一下。”
她想起手里还有这一张澡票没用,顺势说道:“我手里还有一张澡票,明天我带红红进城,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去市里转一转。”
简单收拾洗漱完毕,夜色深沉,众人各自歇息。
旁边新盖的婚房土炕还没彻底干透,还是有些潮气,暂时没法住人,最多再晾两天,就能搬进去。
夜里,陆铮带着熊二、小灰去某个山洞歇息。宋棉棉带着红红,安安静静睡在东屋老炕上。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却也格外乱。
梦里反复重现豹子扑杀而来的身影,耳边时不时响起幼崽细碎的惨叫,缠得她整夜不得安稳。
等她再次睁眼,天光已大亮。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睡过头。
身旁炕上空荡荡的,张翠莲跟红红已经起床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昨天抓回来的野兔,关在竹筐笼里。
张翠莲听见兔笼有响动,走过去发现宋棉棉起来了,笑着走过去:
“红红跟我说,你们昨天进山卖货,卖了不少钱。”
“今天你们进城,买点铁丝回来。我想着编个大点的兔笼,再搭个鸡舍,往后家里养些鸡鸭兔子。”
张翠莲没跟宋棉棉要钱,她现在已经将家里财政大权交给儿媳妇了。
自打宋棉棉进门,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她打心底信任这个儿媳妇,知道她会过日子、花钱有分寸。
想着孩子们即将搬新房,想着小两口还没好好温存过,张翠莲又拉着宋棉棉进了里屋。
她打开炕柜,拿出两套崭新的贴身衣物,一件小背心,一条四角裤,都是喜庆的正红色。
“今天进城洗澡,就把这身新的换上。”
张翠莲把衣物塞到她手里,眼底满是慈爱,“你看看市里还能不能买到澡票,顺带让阿铮也好好洗一回。”
“再过两天新房炕干透了,你们就能搬过去住。小两口过日子,旁的还好讲究。同房之前,要注意卫生,这可是要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