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棉棉呆住了，这个说法也太，太霸气了吧。
程有春傲娇的扬起脸：“排骨、后鞧、猪头肉，这些紧俏货都得提前托人预定。猪蹄没多少肉，都是实在买不到肉的人，才花钱买。”
宋棉棉闻言笑着接话：“那您老干脆自己留着改善伙食也好。”
程有春轻哼一声：“家里这些人，早就吃腻了。给你，你就拿着。”
说罢，他领着宋棉棉走到隔壁小院。收购站和程家院子只隔一堵矮墙，一道木门连通两边。他转身进了屋，拎出一条粗丝袋子递到宋棉棉手中。
宋棉棉伸手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分量远超她心里预估。她低头匆匆瞥了一眼，连忙道谢，便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收购站。
走出半条街，街上行人渐渐少了，宋棉棉停下脚步，解开袋口仔细翻看。
除了四个猪蹄、三条猪尾巴，袋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有二斤左右的黄豆。
“这位程站长，果然值得深交。” 宋棉棉语气轻快，眼里尽是笑意。
红红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嫂子，咱们送了鹿鞭给他，他回咱们猪蹄、猪尾巴跟黄豆，这不就是互相交换东西嘛，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宋棉棉嘴角浅浅扬起，不急着解释，转头看向小灰：“你来说说，这里面藏着什么门道？”
小灰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眉头微微蹙起，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最开始，是咱们有事求程大爷帮忙换票子，是我们有求于人。”
宋棉棉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可他又回赠咱们东西，就是告诉我们，他不愿意白白收下咱们的礼。”
宋棉棉抬起手，在小灰肩头轻轻一拍，眼里满是赞许。
熊二挠了挠后脑勺，满脸想不通，嘟囔出声：
“可是嫂子，猪蹄黄豆哪儿比得上鹿鞭值钱，咱们岂不是亏了？”
“账不能这么算。”
宋棉棉放缓语气，耐心开导几个孩子，“要知道粮票布票是程大爷从别人手里拿的，他没有赚差价，也没有要点辛苦费。洗澡票、猪蹄、猪尾巴、黄豆加起来确实抵不上鹿鞭，样数多啊。这便是礼尚往来。”
红红耷拉着肩膀，一脸不耐，嘟起小嘴：“不就是换几张票吗，何必绕这么多弯弯，多麻烦呀。”
宋棉棉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语。
哪里是什么多余的弯弯绕绕。
程有春这番举动，分明是在隐晦表明自己的底线：他不会随便收下旁人的好处，但是真心待他的人，他也会记在心上。
白塔镇收购站，是十里八村最热闹也最大的收购站。程有春守着站长的位置，每天迎来送往，见过形形色色各样的人。
能跟他结交，人品第一，还有懂规矩、脑子活、会来事儿。
程站长有意提起陆铮的父亲、爷爷，看似攀交情，实际上也是有要跟陆家复交的意思。
这些得等她回家，好好打听一番，问问陆铮的意思才行。
供销社就在收购站斜对面，白墙黑瓦。两扇木门之间拴着一根细铁链，白天虚掩着，顾客伸手一推便能进去。
宋棉棉把驴缰绳拴在门口木桩上，领着三个孩子迈步走入店内。
一长排木质柜台整齐铺开，玻璃板底下琳琅满目，缝衣针、顶针、搪瓷盆、铁锅，布匹棉花样样齐全。只是货架上每一样货品存量不多，有些格子早已空空荡荡。
宋棉棉走到柜台前，看着墙上贴着的各式粮食价格，打算先把粮食置办齐全。
售货员是位梳着两条油亮麻花辫子的年轻姑娘，宋棉棉把一沓粮票摊开在柜台上，一张张理整齐。
“玉米面三十斤粮票，换六十斤；高粱米二十五斤粮票，换五十斤；荞麦面十五斤，换三十斤；大米十斤，这是十斤粮票；地瓜二十斤粮票，换一百斤。”
售货员扫过桌上的票，指尖拨了两下算盘，抬头确认：“合计一百斤粮票，粮食一共两百五十斤。你们有没有袋子装粮？”
熊二早已经从驴背上解下摞得粗麻布口袋，大袋套小袋，此刻就拎在手里。
宋棉棉点头：“袋子准备好了，麻烦过秤吧。”
售货员喊来一旁的男同事，两人一捧一称往布袋里装粮食。
所有粮食封口清点完毕，熊二上前一把拎起沉甸甸的麻袋，稳稳挂在驴背两侧。
付完十八块八毛的现金，宋棉棉将剩下的零钱小心收好，揣进贴身衣兜，转身准备买布。
柜台上各色布匹码放整齐，咔叽布、斜纹布、灯芯绒，颜色大多素净，深蓝、深灰、黑色居多。
偶尔有一两匹浅色格子布格外惹眼，价钱也要贵上两分。
宋棉棉伸手指向耐脏的深蓝色咔叽布：“麻烦量三套大人布料。两位女款上衣八尺，裤子六尺；男款上衣九尺，裤子七尺。”
“再来一块红花白底棉布，量四尺，给小孩子做一身衣裳。” 宋棉棉侧头看向靠在柜台边的红红。
红红眼睛一下子亮了，踮起脚尖眼巴巴望向柜台上的花布，小嘴忍不住扬了起来。
售货员手上不停，写完票子，“去交钱，交完钱，拿了收据过来，我给你扯布。”
宋棉棉刚走到收款处，身后传来一道和顺的声音。
“小宋，你们走的太快了，我差点没赶上。”
宋棉棉转身一看，来人五十岁上下，一身蓝色干部装，胸前口袋别着钢笔，脸上常年挂着和气的笑容，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是程站长追来了。
还不等她开口答话，收款台的营业员站起来，笑着寒暄。
“程站长，您来买东西？。”
程有春不神色平淡，冲着说话的女人微微颔首。
“这是我的侄媳妇。你去办公室，找一下你们主任。让他领着去仓库瞅瞅。仓库里不是有不少被耗子嗑过的布？便宜点卖给她。”
宋棉棉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熊二一下子急了。
“我们不要坏布！”
熊二嗓门洪亮，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往前跨了一步，护在宋棉棉身前。
“我们要买新布，不要耗子啃过的！”
红红也紧紧拽住宋棉棉的衣袖，气鼓鼓的仰起小脸。
“嫂子！你刚才还说程大爷是好人呢。你看他，要卖给咱们被耗子咬过的破布！”
“我们不要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