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间的肉香还在往外飘，院门外就传来了水桶磕碰的声响。
宋棉棉抬头一看，铁蛋挑着两桶水，脚步稳当得不像个半大孩子，扁担压在肩头，竟没晃一下。
他把水倒进缸里，回头就往厨房钻，眼睛还黏在那锅炖兔肉上，喉结不停滚动。
“嫂子，水挑满了！”
铁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思，目光又落在锅沿的玉米饼上，“这饼子闻着真香，我先吃一个垫垫？”
“先洗手，等大家回来一起吃。”
宋棉棉笑着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手里的锅铲轻轻翻动着锅里的兔肉，汤汁愈发浓稠，香气更甚。
铁蛋缩回手，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退到门口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肉，活像只看守骨头的大狗狗。
宋棉棉余光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墙角的扁担跟水桶，嘴里随意地问了一句：
“铁蛋，山下那口井可不近，上坡下坡的，你来回跑了几趟？”
铁蛋正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头也不抬地答：
“就三趟！我一口气跑完的，都不带歇的！那水桶太小了，装不了多少，要不是娘的桶就这俩，我一趟就能给你挑满咯！”
宋棉棉手上一顿，转过去看他：“三趟？那来回得走三四里山路，你连口气都没喘？”
铁蛋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挠了挠脑袋，咧嘴一笑：“这算啥！我力气大着呢！别说挑水了，让我扛两袋粮食下山都不带歇的！”
宋棉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结合之前瞥见的熊崽黑影，这超常体力倒也印证了她的猜测，只是这孩子还没完全化形，竟已能扛住这般劳作，着实不简单。
她目光微闪，顺着话头往下问：
“铁蛋，你个子长得这么高，力气也大，村里满十二岁的小子都能下地挣工分了，你都14了吧？咋不上工呢？”
铁蛋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张了张，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我那个……我身子不好，不能下地……”
“你刚才还说你力气大，搬大石头都不带歇的，这会子又说身子不好？”
宋棉棉笑着看他，语气里没什么追究的意思，纯粹是想听他怎么编。
铁蛋耳朵根子红透了，两只手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嘴里跟塞了浆糊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利索。
宋棉棉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差不多有数了，也不逼他，摆摆手：“行了，洗把手去吧，准备吃饭了。”
铁蛋如蒙大赦，蹭地窜起来，跑去井边洗手了。
院门就被推开了，张翠莲带着铁柱和铁锤走进来。
张翠莲一进门就闻到了肉香，脚步顿住，目光扫到院墙上挂着的兔皮，脸上满是惊讶：
“棉棉，这……这是哪来的兔子？”
“我去后山转了转，运气好打到两只兔子，留一只今晚吃，另一只回头再处理。我还在山脚下布了几个套子，明早去看看，说不定能套着野鸡，到时候再给大家改善伙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我还采了些独活和菌子，回头晒干了能拿去镇上药铺换点钱，补贴家用。”
张翠莲看着锅里翻滚的兔肉，又看了看满锅的玉米饼，心疼浪费许多盐巴的同时，又藏着几分欣慰。
‘这丫头不光能干，还懂得顾家，比那些只懂享清福的姑娘强多了。’
张翠莲看着宋棉棉的眼神愈发柔和，“你这孩子，太能干了。”
宋棉棉顺势问道：“婶子，今天农忙，我在家歇着，大队长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我本该下地挣工分的，这样偷懒，怕是不合适。”
张翠莲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嗨，能说什么？你昨天刚受了委屈，我跟大队长打了招呼，说你身子不舒服，在家休养两天。再说了，阿铮一个人挣的工分，够得上你俩的，不差这一天。”
一旁的铁锤早就等不及了，扒着门框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开口：
“嫂子，你放心吧！你那份工分，大哥都给你挣回来了！大队长说不出啥的，还夸大哥能干呢！”
“阿铮……”
宋棉棉神色微顿，看向婆婆，“他怎么还没回来？”
张翠莲道：“阿铮跟着民兵队巡山，顺带往镇上送了趟加急的公粮，路程远，今晚赶不回来，最快明天中午到家。”
宋棉棉没说话，掀开锅盖，盛了一碗兔肉放在碗柜里，这才招呼众人落座吃饭。
铁蛋早就等不及了，搓着手眼睛放光。铁柱坐在桌子另一侧，低头闷声不响，手里夹了一筷子兔肉，，三两下就把一块肉连骨头嚼得干干净净。
铁锤啃了两块兔肉，就放下筷子，凑到宋棉棉身边，小脸上满是兴奋的说道：
“嫂子你今天没上工不知道，知青点今天可热闹了，又有两个知青要定亲结婚呢！对了，还有你妹妹，宋天娇，她也要结婚啦！”
宋棉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一脸惊讶的看向铁锤：
“宋天娇？她要跟谁结婚？”
张翠莲皱了皱眉，看向铁锤：“小孩子家别乱说话，这话可不能瞎传。”
“我没瞎说！”
铁锤急得跺脚，拉着宋棉棉的胳膊晃了晃，声音又脆又急，“下午我跟娘在地里捡高粱穗，听村口大娘们闲聊，说你妹妹要定亲了，嫁的是城里来的知青，好像叫顾……顾什么骁的，我记不太清名字，就听着大伙说那人长得俊，家里条件好。”
“顾承骁……”
宋棉棉心头一动。
这不是原书中的偏执疯批男主吗？
他这么快就要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