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攥着宋棉棉的手腕，带她穿行在崎岖山道上。
夜路湿滑，他下意识放缓脚步。宋棉棉没有挣扎，只是紧跟在他身侧。
小院里亮着煤油灯，幽暗昏黄的光透过窗纸，驱散了几分夜色的寒凉。
陆铮轻轻推开院门，高声唤道：“妈，我们回来了。”
帘子一动，张翠莲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宋棉棉，神色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回来就好。快进屋，夜里凉，别冻着。”
进了屋，张翠莲指着里屋，语气亲切：“棉棉，今晚跟我睡里屋，我那炕宽，睡得下。”
她转头看向陆铮，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今晚去民兵连那边值守，别出岔子。”
“哎呀，刚才你们回来的急，我忘了跟你介绍家里人。”
张翠莲指着站在墙角的三个孩子，笑着介绍：“这是老二铁蛋，今年十三；那个是老三铁柱，十岁；最小的是闺女，叫铁锤，七岁。三个孩子都皮实，平日里闹腾些，你别嫌烦。”
陆铮在一旁开口，语气郑重：“委屈你先将就一晚，明天我再收拾出一间屋子。”
“不委屈，多谢你和大妈收留。”
里屋的油灯吹灭，屋内陷入黑暗。
宋棉棉躺在炕外侧，保持着浅眠。身旁的张翠莲呼吸渐渐平稳，可宋棉棉感觉得到，她的身体一直紧绷着，没有真正放松。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张翠莲轻轻动了一下。
宋棉棉屏住呼吸，闭眼假寐。
张翠莲的动作极轻，慢慢穿上外衣，赤脚踩在地上，在炕边停了片刻，确认宋棉棉没有动静，才蹑手蹑脚掀开帘子，溜了出去。
“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
张翠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严厉，“以后在你嫂子面前，都给我藏好自己的性子，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老三铁柱的声音响起，沉稳而冷静，带着几分担忧：“妈，大哥带嫂子回来，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她发现我们的身份……”
“所以才要你们躲着她。”
张翠莲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凝重，“我们陆家的秘密，一旦暴露，不只你们性命难保，整个家都得毁了。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在她面前暴露真身，更不能让她知道月圆夜的事。”
“妈放心，我们会躲着嫂子。”
铁锤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娇纵，却也透着认真，“不会让她发现的。”
隔壁渐渐没了声音，脚步声又轻轻响起，朝着里屋走回来。
宋棉棉立刻恢复熟睡的姿态，呼吸平稳，一动不动，仿佛从未醒过。
张翠莲回到炕边躺下，身体依旧紧绷着，过了很久，才渐渐松弛下来，发出轻微的鼾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棉棉便醒了。
身旁的张翠莲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起身，走进厨房，生火、烧水，动作麻利又娴熟。
一锅白菜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沿贴了一圈金黄酥脆的玉米饼，香气漫出厨房，飘满整个小院。
张翠莲被香气唤醒，走进厨房，看着宋棉棉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满意：
“棉棉，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做饭的手艺，比我还利索，真是个能干的姑娘。”
“大妈，习惯早起了。食材有限，简单做了些，您别嫌弃。”
宋棉棉将玉米饼铲进盘子，又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白菜汤递过去，笑容温和。
张翠莲接过喝了一口，看向宋棉棉的目光愈发柔和，多了几分真心的认可。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陆铮带着三个孩子走了进来。
宋棉棉的目光瞬间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他们头发上都沾着薄薄一层晨露，衣衫凌乱，裤脚沾满了新鲜草屑，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尤其是个头最高的铁蛋，草屑最多，露水也最重，鞋边还沾着湿泥。
宋棉棉抬眼看向陆铮，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陆铮，我昨晚听到后山传来狼嚎，你们夜里去后山巡山，撞上狼群了？”
她没有直接点破孩子的异常，目光却在三个孩子身上来回扫视，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张翠莲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眼底难掩紧张。
“都来吃饭吧。”张翠莲连忙转移话题，招呼孩子们上桌。
铁蛋和铁柱立刻凑到桌前，两眼盯着金黄的玉米饼，目光里藏不住馋意，喉结滚动，显然是饿极了。
只有铁锤磨磨蹭蹭走过来，站在桌旁，盯着玉米饼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小嘴撅得老高。
宋棉棉见状，目光扫过几个孩子，心中已有计较，笑着开口：“铁锤不爱吃玉米饼？”
张翠莲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还是你眼尖，这孩子确实挑食，就爱啃些甜软的东西。”
话音刚落，铁柱从兜里掏出几个煮好的鸟蛋，递到铁锤面前，铁锤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剥皮吃了起来，脸上满是满足。
铁锤眼睛一亮，嫌弃的表情瞬间消失，拿起一个鸟蛋剥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脸上满是满足，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饭桌上很是热闹。
陆铮、铁蛋、铁柱埋头啃着玉米饼，速度极快，铁蛋尤甚，一口啃掉半个，香得眯起眼睛，不过片刻，盘子里的玉米饼已去了大半，食量远超普通十三岁男孩。
宋棉棉只啃了一个，张翠莲吃了半个，铁锤则只顾着鸟蛋和白菜汤，玉米饼一口未动，挑食的习性展露无遗。
宋棉棉扫了一眼三个孩子，眼底悄悄沉了沉。普通孩子，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胃口。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碗放下，心里已有了盘算。
饭后，张翠莲收拾碗筷，陆铮带着孩子们去院子里干活。宋棉棉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三个孩子的背影上，最终停在了铁蛋身上。
直觉告诉她，这个看似憨厚的男孩，就是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