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炊事员那一嗓子“抓特务”,彻底引爆了整座狼牙团营地。
“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西区炊事班!快!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无数套着军裤、光着膀子的精壮士兵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空地。
七个孩子刚一冲出帐篷,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住了。
他们何止是捅了马蜂窝,这分明是一头撞进了火药桶!
“跑!”
大娃闷吼一声,一手紧紧攥着兜满大馒头的布包,一手把两个滚烫的白面馍塞进怀里,一马当先向前猛冲。
其余六个孩子紧咬在后,手里、怀里塞得满满当当,一路带起浓烈的麦香。
“站住!哪跑!”
最先追过来的,是几名就近营房的值夜士兵。
“左边!”五娃忽然尖叫,煞白着小脸,指向左侧帐篷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七娃毫不犹豫,脚步一扭便带队扎了进去。
他们刚闪进窄巷,正面主道上一队急行军的士兵便呼啸而过,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前面过不去!”七娃突然急刹停下。
窄巷尽头,赫然立着几只半人高的铁油桶,死死封住了去路。
身后的叫喊与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我来!”
大娃一把将布包塞给二娃,两步跨上前,双臂如铁钳般环抱住装满水的大铁桶。
他双目圆睁,低沉发力,那足有两百斤重的水桶竟被他硬生生抱离地面,狠狠砸向一旁的障碍!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铁桶翻滚,水花飞溅,结结实实地卡死了巷口,将后头的追兵拦了个结结实实。
“走!”
孩子们顺着豁口钻出,眼前是一片停放着军用卡车的空场。
然而四面八方晃动的手电筒光柱正飞速聚拢,人影绰绰。
“钻车底!”二娃眼疾手快,一个滑铲率先钻入卡车底盘。
其余孩子有样学样,一溜烟全滚了进去。
他们刚屏住呼吸,十几双带钉马靴便沉重地踏过地面,扬起的尘土扑得孩子们满脸灰黑。
“人呢?往哪钻了!”
“分头搜!看看帐篷后面!”
追兵的喧嚣渐远,七娃从车底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这里藏不住太久,他们马上会排查车辆,得去器械训练区,那里掩体多。”
“等等……”三娃吸了吸鼻子,耳尖轻颤,“东边有军犬,它们在叫……说闻到了肉味。”
肉味?
大家低头一瞧,身上的馒头刚才在灶台上沾饱了翻滚的浓肉汤,香气极重。
大娃更是从棉袄夹层里,摸出了一小截路上省下来的风干羊肉条。
二娃脑筋飞转,指了指相反的东侧,计上心来。
四娃立刻掏出木弹弓,搭上一颗锐利的碎石,瞄准拴狗桩子上的活扣。
“扔!”
二娃铆足了劲,将那截肉干远远掷向营区东侧的空地。
几乎在同一瞬,四娃手里的皮筋骤然松开。
“啪!”
石子奇准无比地打飞了铁扣。
“嗷呜——!”
那头高大凶悍的头犬嗅到肉香又挣脱了束缚,发狂般朝东狂奔,带得其余几条军犬也跟着暴躁狂吠。
“坏了!狗挣脱了!快追!”
看守防线瞬间大乱。
“趁现在!”
七个孩子趁乱溜出车底,直奔障碍重重的器械训练区。
这里满是独木桥、高墙、泥坑和攀爬绳网,简直是天然的迷宫。
“全围上去!他们进训练场了!”
白天审讯林笙的年轻连长钱锋面色铁青地冲了过来,看着在器械区内灵巧穿梭的几个小黑影,鼻子都快气歪了。
“都给我上!连几个奶娃娃都抓不住,全连明早去拉练二十公里!”
数十名战士咬牙围追堵截。
一名战士刚攀上两米高的矮墙想探路,暗处“噗”地飞来一颗坚硬泥丸,正中他的膝盖弯。
战士闷哼一声栽倒下来,顺带砸翻了底下两人。
四娃趴在绳网阴影下,面无表情地收回弹弓,敏捷转移。
另一队战士刚扑向沙坑,三娃便伏在坑边发出几声古怪的喉音。
沙坑缝隙里,几只受惊的戈壁毒蝎与爬虫受驱使般涌出。
“小心!有蝎子!”冲在前面的战士吓得连连后退,队伍登时乱了套。
钱锋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跳。
这哪是遭灾的难民孩子?这身手、这配合,比精锐侦察兵还要刁钻!
“报告钱连长!根本按不住!这群小鬼比泥鳅还滑!”
“没用的东西!”钱锋拔出腰间的配枪,悍然朝天扣动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震彻戈壁长空。
全场骤然一肃。
“停止追逐!所有人听令,沙袋、人墙就位,封死所有出口!我就不信他们能遁地!”
战士们迅速回过神,铁桶般的人墙一层层压上,包围圈如铁钳般无情合拢。
所有的退路顷刻间被切断。
七个孩子被硬生生逼到了训练场最内侧——那是一堵高达五米、毫无借力点的攀爬绝壁。
退无可退。
明晃晃的手电筒光束齐齐打在他们身上,晃得人眼生疼。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钱锋冷笑着大步走上前来,眼神凌厉如鹰。
大娃咬牙横移半步,双臂张开,牢牢护住身后的弟妹,目光狠得像头野兽。
二娃手里攥着打磨锋利的铁片,四娃的弹弓拉至满弦,全神戒备。
嘈杂的营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不急不徐地从人群外围穿透而来。
“钱锋。”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威压。
在场的官兵浑身一紧,唰地齐齐立正,人墙自发向两侧退开。
一个身形修长、肩背宽阔的高大男人踩着晨露般的夜色走来。
他仅着一件单薄背心与常服军裤,脚踩军布鞋,周身却笼罩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森寒煞气。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众人,最终停在脸色僵住的钱锋身上。
“大半夜的,把我的桌子都给震翻了。你就是这么带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