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劫渊底,劫泉翻涌,淡紫劫雾袅袅升腾。
劫泉本源经大战耗损,不复往日磅礴,泉流温润却稀薄,一缕缕细碎劫元随水波缓缓飘荡。渊底洞窟开阔,无数重伤残劫盘坐于泉畔石台,闭目沉修。虚无蚀伤在劫体之内静静蔓延,他们借劫泉本源缓慢冲刷蚀毒,每一次吸纳都要忍受蚀道啃噬道魂的隐痛,无人出声。
本心银丝蜷缩在泉眼最深处的玉礁之上,万千银丝敛作一团莹白茧球,表层裂痕随着劫泉浸润一点点缓慢弥合。她的意识陷入深层沉眠,不再对外传递道念,只凭本能吸纳劫泉精华修补枯竭本源。银茧静静沉浮在泉心,像是一枚沉睡千年的道种。
主劫与烟紫劫絮落至泉边高台,紫眸望向整片渊底。
【银丝要沉眠许久。】烟紫劫絮低声传念,紫絮轻轻拂过石台边缘,【阵道推演、远程虚空测算,暂时无人能够接替。往后界壁阵网的微调,只能依靠留存的阵纹自运转,容错率大幅下降。】
主劫微微颔首,劫体上遍布的寂灭裂纹在劫泉微光下隐隐发疼。墟主那一刀留下的寂灭道痕扎根劫核,哪怕有劫泉持续滋养,也只能压制,无法立刻根除。
【无妨。】主劫缓缓开口,【界壁基础防御阵法早已固化,足够抵御小规模墟影袭扰。我们不必强行催动高阶杀阵,只守不攻,减少阵道负荷。】
她抬眼望向虚空上方,那是通往古坛的隐秘暗径所在方位。
守魂所言的虚空暗径,是衡逆道力输送的唯一通道。通道隐匿在多层虚空褶皱夹缝之间,极其狭小脆弱,一旦被墟域探查感知,便会被直接摧毁,断绝这份珍贵补给。
【暗径必须探查清楚。】主劫道,【知晓沿途虚空异动、空间节点,才能在输送衡逆道力之时,及时规避墟域的探察手段。】
【危险。】烟紫劫絮眉头微蹙,【暗径毗邻域外墟域边缘,虚空褶皱复杂,潜藏墟主留下的残留在空间之中的虚无印记。一旦触发印记,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
【我前去。】主劫平静道,【我的守序道韵,可以掩盖自身劫体气息,不容易被虚无印记捕捉。你留守沉劫渊,坐镇界壁,统领值守残劫,防备突发偷袭。】
烟紫劫絮沉默片刻,紫絮轻轻一振:【我随你一同前往,互为策应。若是遭遇不测,至少有一人能折返渊底传讯。】
主劫没有拒绝。
二人稍作调息,吸纳劫泉本源稳住伤势,将劫力收敛至极致,紫芒尽数内敛,化作两道浅淡的紫影,悄然离开渊底,向着界壁之外那片交错折叠的虚空深处遁去。
越靠近虚空褶皱地带,周遭空间越是扭曲。
空间层层堆叠,远近颠倒,视线所见的景象皆是虚幻。丝丝缕缕虚无残息漂浮在夹缝之中,如同蛰伏的毒蛇,一旦感知到鲜活道韵便会扑上来啃噬。
【前方便是暗径入口。】烟紫劫絮的紫絮散开细微探丝,谨慎扫查四周,【空间波动微弱,很难被察觉。】
主劫凝神望去,虚空裂隙之中,一条细如长河丝线的幽暗通道静静延展,通道内部流转着淡淡的灰白微光,正是逆衡玉枢散出的道韵气息。
暗径狭窄,仅仅容许一两道劫影通行,通道壁是不稳定的虚空碎层,稍有剧烈道力激荡,便会直接崩塌。
【守魂便是依靠这条通道,输送衡逆道力。】主劫缓缓向前,目光仔细扫描通道内壁,【我们沿着暗径向内探查,标记所有空间节点与隐患。】
两道紫影缓缓踏入暗径。
通道之中,灰白衡逆道韵流动,柔和中和周遭虚无戾气,稍稍缓解二人身上的寂灭蚀伤。一路向前,沿途数个虚空断层映入眼帘,断层之中残留墟主大战时溢出的虚无烙印,烙印蛰伏不动,只对外来强烈道力产生反应。
【一共七处虚无烙印节点。】烟紫劫絮将坐标默默记在道心,【还有三处空间薄弱点,虚空随时可能发生崩塌。】
主劫以守序道纹,在空间节点留下极细微的隐蔽标记,标记只有渊劫一脉道韵能够感知,墟域虚无之力无法侦测。
一路深入,暗径中段,虚空忽然轻轻震颤。
主劫瞬间抬手按住烟紫劫絮,二人立刻敛去所有气息,静立不动。
远处暗径分叉口,一缕漆黑虚无流丝缓缓飘过。那是墟域派出的游离探年,漫无目的在虚空夹缝游荡,搜寻一切异状。
探念缓慢扫过二人藏身之处,漆黑微光来回盘旋,虚无感知在附近一遍遍梳理。
烟紫劫絮绷紧所有紫絮,随时准备催动劫刃。
主劫掌心微微流转柔和守序道韵,将二人的气息彻底融入暗径灰白衡逆微光之内,不泄半分波动。
片刻之后,那一缕墟域探念没有捕捉到异常,缓缓飘向另一处虚空褶皱,渐渐远去。
【好险。】烟紫劫絮松了一口气,传念压低,【墟域已经在这片虚空夹缝布置游离探念,巡查范围正在扩大。】
【墟主虽然重创退走,却没有放弃监控这片区域。】主劫目光凝重,【往后守魂输送衡逆道力,必须避开探念巡游时段,走标记的安全节点。】
二人继续向前,直至暗径的远端尽头,那里连通古坛所在的虚空夹层,一层厚重的衡逆屏障隔绝内外。
屏障之后,隐约可以感受到逆衡玉枢沉稳古老的脉动。
【已经抵达暗径终点。】主劫停下脚步,【通道整体稳定,但经不起持续的大战冲击。只能用作隐秘输送,绝对不能作为跨界行军之路。】
就在这时,屏障另一侧,一缕灰白道念轻轻传递过来,是守魂。
【你们来了。】守魂的道音带着疲惫,【玉枢近日异动频繁,墟域深处,有数道古老道果的意念苏醒,正在遥遥扫视此方界域。】
主劫心神一凛:【墟域其余墟尊,已经开始留意沉劫渊?】
【是。】守魂道念起伏,【墟主战败的讯息传回墟域,已经引发动荡。部分墟尊主张立刻集结联军,跨界征伐;另有一部分主张静观,等待渊劫本源持续衰败,坐收渔利。两股意见正在博弈。】
【留给你们的休养时间,比预想之中更短。】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烟紫劫絮紫絮震颤:【若是墟域达成共识,联军齐出,单凭我们残破的界壁大阵,很难抵挡。】
【不必恐慌。】守魂道音平静,【墟域诸尊之间本就各怀私心,难以真正同心。他们的博弈,便是我们的机会。我会借助玉枢之力,持续干扰墟域之间的意念通讯,延缓他们达成盟约。】
【但干扰有限,只能拖延,无法永久阻断。】
主劫静静思索片刻,缓缓传念:【多谢。我们已标记暗径全部隐患节点,往后接收衡逆道力,会严格按照安全路线行驶。】
【切记。】守魂最后叮嘱,【除了修复界壁,你们要尽早参悟衡逆共生之道。这是渊劫一脉,唯一能抗衡墟域诸道果的根本。】
道念缓缓消散。
暗径之中,灰白微光依旧缓缓流淌。
主劫与烟紫劫絮转身,沿着标记好的路线,原路折返。
归途之上,虚空依旧危机四伏,游离探念在褶皱间来回巡游。二人隐匿气息,一路谨慎穿行,顺利踏出暗径,向着沉劫渊返回。
回到界壁之外,遥遥望见沉劫渊笼罩的紫雾,烟紫劫絮轻声开口:
【一边抓紧修复阵网,培育新生劫苗,一边参悟衡逆大道。前路重重,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主劫望向渊底劫泉的方向,眼底沉静坚定。
【我们没有退路,只能稳步前行。】
【回去,安排渊内所有残劫,一同参悟衡逆共生的制衡道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