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仙楼,罗明成抬头望了一眼那门首的那满是菊花、高大触目的彩楼欢门,在门口两名体面的伙计的拱手之中进入酒楼之内。
八仙楼并不是一座楼,而是八座用飞桥栏槛相联的楼,罗明成走在楼边的飞桥上,时不时有健步如飞的小二端着银盘从他的身边跑过,只留下阵阵菜香,栏槛下的“大厅”中,青春美丽的歌女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唱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楼下的宾客们,或听或饮,怡然自得。二楼的雅间之内,时不时地有豪客与丽女出入,偶尔还能看到他们面红耳赤的样子。
进了张姓乐师所在的雅间,窗子开着,一朵牵牛花正趴在窗台上摇摆,一个年轻的歌女正有那乐师的指导下抚琴而歌,唱完走后,罗明成拿上自己背的稽琴拉了一首《新梅花三弄》。拉完了,那张姓乐师道:“没想到你十几天的工夫就能把稽琴拉得这么好,这新《新梅花三弄》有些地方连我都拉得没有你好呢。”
罗明成道:“哪里,我仅仅会这一首而已,老师您教的其它的我还一首也没学会呢。”
张姓乐师道:“像你这样的只是闲来无事拉着玩的能拉得这么好听已是很难得了。”说完他看了罗明成一眼道:“看得出来,你在拉琴的时候心中应是想着一个人吧。”
罗明成看了一眼老乐师,他那深邃的眼中显示出一种沧桑,一丝关爱。他点了点头道:“是,老师。是一个女孩。”
老乐师等了一会儿,见罗明成没有说话,道:“是不是八仙楼的,如果是,我说不定可以帮上一点忙。”
罗明成道:“她不是八仙楼的。”
老乐师‘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过了一小会儿,罗明成道:“我这几天还练了一首曲子,能不能拉给您听一下,不过能不能请您先不要把这曲子说出去,因为我想给某一个人一个惊喜。”
老乐师道:“给某人一个惊喜?那好,你拉吧,我给你参考一下。”
罗明成看了一下关着的门,然后起身将窗子关上,把那窗台的上牵牛花挤得粉碎。回到椅子上,他试了几下稽琴,然后开始拉费玉清版的《一剪梅》。
二胡版的《一剪梅》那优美的前奏响起来了。虽然稽琴的音色与音域限制了许多,但那曲调的柔美与旋律的深情是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在罗明成充满激情的演奏之下,那稽琴发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优伤。
那老乐师一下子从椅子站起身来。
罗明成抬眼看了一眼老乐师,仿佛在问:“怎么了,老师。”
老乐师摆摆手示意罗明成继续。
那的曲调继续演奏下去,优美得令人心碎,然后渐渐地变得缠绵起来,在缠绵透着阴柔,在阴柔中却又有着刚强。
一曲终了。
老乐师拍手赞道:“极品啊,极品,《高山流水》又如何,《阳春白雪》又如何,统统不如这首曲子啊。也许只有蓝沧州的《滚滚红尘》能与之相比吧。”说完之后回头像是看怪物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罗明成,仿佛不认识一样。他围着罗明成转了一圈,道:“听说班楼中秋节赏月之时唱出那《桅子花开》与《新梅花三弄》的也是一个姓罗的后生,不知你与他――-?”
罗明成道:“正是在下。”
老乐师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各大酒楼正店找你可是找了好长时间,没想到你就在八仙楼的眼皮子底下。”
罗明成道:“他们找我干什么?”
老乐师道:“你还不知道啊,中秋节后,班楼凭着那几首赏月时唱出的歌曲,宾客满座,竟有超过八仙酒楼的样子。而那首《新梅三弄》更是唱遍整个东京城,市人无以不去班楼听一次《新梅花三弄》为荣。”
罗明成道:“这样啊,我对这些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好像与我关系也不大。”
老乐师道:“怎么与你关系不大,我们八仙楼的东家就想找你呢,找你给我们楼的姑娘写首新歌曲,也让我们八仙楼火上一把,这样。你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和东家说一声,指不定今晚上他就会请你,我也能跟着沾沾光。”
罗明成道:“啊,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
老乐师问;“你刚才所奏的曲子有词么?”
罗明成道:“词,现在还没有,但以后自然会有的。”
老乐师道:“那我代东家问一你句:这新曲子能不能先教给我们八仙楼的姑娘?”
罗明成道:“这个,自然是问题不大,不过,能不能请你们帮一个忙。”
老乐师道:“帮什么忙?”
罗明成道:“请一个人。”
老乐师道:“请谁?”
罗明成道:“请这附近蓝家医铺的蓝凌海,蓝公子。”
老乐师道:“请他,那好办,包在我身上。如果要是别人,我还不好说,请他的话倒是容易,我和他老爹一同做地宫廷乐师好长时间呢。”
罗明成道:“那太好了,我先谢谢您了。”
老乐师道:“你谢我干什么?到时候我们东家自会谢我。”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似乎有鸽子飞过。
九九重阳节,东京,八仙楼内的一间雅室,蓝凌海独自一人静静地在雕花的八仙桌前品茶,这可是上好的龙凤团茶,平时根本喝不到,不知是哪位朋友这么客气,竟在这么好的地方单独请自己一人,还说会有八仙楼最好的妓女侍侯,想到这八仙楼的妓女,他心中一团火热,也许今天就可以摸摸那仙女般的人儿的小脚了,他‘呵呵’一笑,双手虚摸一下,仿佛那妓女的三寸金莲就在自己手中。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人让他一愣,竟是一身书生打扮的罗明成。
蓝凌海道:“怎么是你?”
罗明成把手中的稽琴放在桌旁,道:“没想到吧。呵呵,好久不见了。”
蓝凌海道:“你进来干什么?”
罗明成道:“这,大哥啊,我想送你一样东西。”说完看了一下蓝凌海,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就废话少说,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白纸(请别人写的,他自己的毛笔字写得极差),上面写着:一剪梅,
真情像草原广阔
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总有云开日出时候
万丈阳光照亮你我
真情像梅花开过
冷冷冰雪不能掩没
就在最冷枝头绽放
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
傲立雪中
蓝凌海看完之后,道:“你是什么意思,欺负我不懂《一剪梅》么?你把《一剪梅》填成这样送给我,想让我怡笑大方?”
罗明成心中一愣,心道:“怎么你也知道《一剪梅》?难道我落伍了?还有其它的穿越者早就把这《一剪梅》弄出来了?”想到这里,他心里直突突,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道:“请指教。”
蓝凌海道:“这次是不是你请的我啊。”
罗明成老老实实地道:“是。”
蓝凌海道:“呵呵~,听说,你最近发了财了,看来确实如此,竟有钱在这种风花雪月之地请客了。”
罗明成又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心道:“坏了,如果蓝云听他这么说,不知道会怎么想。”
蓝凌海接着道:“解这《一剪梅》倒也简单,只要随便找个歌女就成了。”
罗明成道:“找个歌女?”
蓝凌海道:“找个歌女给你唱一曲《一剪梅》,你不就明白了么?”
罗明成道:“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三个年轻美丽的歌女来到两人所在的雅室,蓝凌海道:“哇!你这么有钱?一下子叫来这么三个!”
罗明成道:“没,我只不过是说叫个会唱《一剪梅》的,没想到来了这么多。”
蓝凌海不屑地道:“会唱《一剪梅》的歌女到处都是。”
罗明成汗颜。
那三名女孩齐刷刷地向两人分别道了个万福。其中那个儿高些的问:“听罗公子说想听一曲《一剪梅》?”
蓝凌海色眯眯地看着那高挑美丽的歌女,口中咽了口唾沫,道:“姑娘请随便,随便唱一首《一剪梅》就行了。”
那高挑美丽的歌女露出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道:“那我就唱一首清真居士(周邦彦)的《一剪梅》吧!”说完,向两旁的两位同伴点头示了一下意,那两女拿出各自和乐器后,她轻启朱唇,在后面两女的配乐之下开始唱道:
一剪梅花万样娇。
斜插梅枝,略点眉梢。
轻盈微笑舞低回,何事尊前拍误招。
夜渐寒深酒渐消。
袖里时闻玉钏敲。
城头谁恁促残更,
银漏何如,且慢明朝。
罗明成听后,抹了一把汗,心道:“这就是这时代的《一剪梅》啊,听起来虽然不错,但似乎除了人长得比费玉清漂亮外其它方面似乎都比不上费玉清版的《一剪梅》。”
一曲终了,另一个纤瘦的女孩道:“我也来唱一首《一剪梅》,是易安居士的‘红藕香残玉簟秋’”她把手中的琵琶交给那高挑美丽的女孩,向前迈了一小步,开始唱道:“
红藕香残玉簟(diàn)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唱完后,蓝凌海道:“你现在知道了吧,刚才那清真居士的《一剪梅》是正体,易安居士的《一剪梅》是变体,正体与变体相差虽有,但总得来说相差并不大,你填的这‘真情草原广阔’是正体还是变体?难不成你这小和尚比清真居士与易安居士都牛?能自创一体?”说完“呵呵”一笑,不再理会罗明成,只是色眯眯地看着前面那美丽高挑的歌女,然后,他拿着罗明成给的那张纸,走到那高挑美丽的歌女旁,道:“这就是他写的《一剪梅》姑娘们,你们看,他写得如何啊?”
那高挑女孩玉手接过,轻声读过一遍,看了一眼罗明成,道:“似乎不太合体制。”
蓝凌海看着那女孩白皙的脖颈,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罗明成“哈哈”笑了起来,心里道:“让我这后世的盗版《一剪梅》来打败你这正宗的《一剪梅》吧!”
蓝凌海道:“你笑什么?”
罗明成止住了笑,道:“且听我的《一剪梅》。”说完,他拿起桌旁的稽琴,习惯性地试了一下音,随后那费玉清版的《一剪梅》那优美的前奏响起来了。
一句未唱,只是那优美而略带伤感的旋律就震住了雅间中的那三女一男。
罗明成笑了笑,开口唱道:“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由于技艺问题,罗明成做不到边拉边唱,他只好唱一段,拉一断,而且他唱得也不如费玉清好听,让他有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这样使得这首《一剪梅》足足演奏了十分钟的样子才搞完。
终于演奏完了,罗明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没想到边拉边唱这么难,早知道应多练习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女一男,发现那四人正呆若木鸡地看着他,眼睛都睁得老大,尤其是那个高挑的美女,她美目睁大的样子真好看,罗明成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那正睁得大大的美目突然眨了一下,竟是含蕴地向罗明成抛了个媚眼,把罗明成吓了一大跳。他赶紧转移目光,咳嗽了一声,道:“各位,我这首《一剪梅》如何?”
蓝凌海回过神来道:“意外,意外,这《一剪梅》连同中秋时的《梅花三弄》真的是你所作的?”
罗明成无耻地点了点头,将他人的艺术成果占为己有。
蓝凌海道:“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到处走街串巷卖菜的小和尚,大字不识几个,竟作出了这样的曲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罗明成道:“没有什么,只是真情使然。”
蓝凌海道:“‘真情使然’?你小子什么时候也会咬文嚼字了?真是奇怪,也许我真的应该相信你对我妹子是真心一片了。”说完他摆了摆手,向那三位姑娘道:“三位姑娘请先出去,我与罗小兄有点事要谈。”
三位歌女走后,蓝凌海道:“你不是要把这《一剪梅》送给我么,怎么对着她们三个就唱出来了?”
罗明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这个,这个,你想要啊,要不我改天再弄首新曲子给你?”
蓝凌海道:“要不亚于你这《一剪梅》与《新梅花三弄》的,而且要由我取名,否则,你和我妹子的事就免谈!”
罗明成大松一口气,道:“好,好,包你满意。”
蓝凌海道:“宋时轮那首《忆三国》不会也是你卖给他的吧!”
罗明成道:“这个,不可说,不可说。”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