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铁山眉头拧成疙瘩。
“得罪不起钱家,那你还抓钱剥皮,这岂不是……”
话未说完,但意思非常明显,既然得罪不起钱家,就更不该抓钱剥皮了。
石长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解释道。
“所以我不攀扯钱家,我给钱剥皮扣的是勾结魔教的帽子。”
沈铁山眼皮一跳,这帽子比攀扯钱家的帽子更大,他声音中都有些颤抖。
“这帽子……你是什么敢的……”
石长生神秘一笑,继续道。
“沈大哥你想想,魔教是什么罪名?”
“私通魔教、以县令之名行邪教之实、聚敛民财以资魔焰,这帽子扣上去,钱家敢接吗?”
“钱家是有玄光境高手不假,可省府最大的那几家,哪家没有玄光境之上的大能坐镇?”
“魔教这事儿一旦沾上,那就是省府其他家族联手打压的由头。”
“钱家现在肯定害怕跟魔教扯上关系,粘上了就得脱层皮,甚至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沈铁山慢慢坐了下来,茶碗端在手里,没喝。
“你是说,给钱县令安安上魔教余孽的名头,让钱家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救?”
石长生把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点点头,道。
“对。”
“钱剥皮在清远县才几个月,从他住处搜出来的现银就四十多万两,这还没算他两个月前已经送走的那笔。”
“他打的是‘税银’的旗号,可云阳郡郡守府根本没收到这笔银子。”
“沈大人,你替钱剥皮想想,这笔银子他怎么解释?”
“说是税银?”
“郡守府没收到。”
“说是自己的?”
“一个刚刚上任的县令哪来这么多银子?”
“说是钱家给的?”
“那钱家就得出来走两步,说说这银子干什么用的。”
说到这里,石长生加重了语气。
“有些事,不上称四两,上称了一千斤都打不住!”
沈铁山也稍微松了口气。
“这点你说得没错。”
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如果他们现在不管,钱县令把这个银子送回钱家,谁再想翻这个旧账,是很难翻得起来的!
对于这种事情,一般的证据对钱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告上去也只是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但事情被他们捅上去,那就不一样了,那就是另一番光景了,那压力就给到钱家了!
石长生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这些银子,咱们几个都不能伸手,必须原封不动送到郡守府。”
“银子到了郡镇府司,账册到了郡镇府司,钱剥皮的罪名钉死了,钱家才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要是敢来硬的,那就是坐实了心虚,省府那其他家族正愁没由头落井下石呢。”
石长生说的是他们不能伸手,毕竟那些巡卫们已经顺手拿了一点,这个事情他是清楚的。
那批银子更多的是用来‘买’平安的!
沈铁山端着茶碗,半晌没动,忽然道。
“可钱家毕竟是省府大家族,族内有不少有玄光境高手,至少不止一手之数……”
石长生抬手打断他,问了一个问题。
“沈大哥,钱家在省府排第几?”
沈铁山一愣,他也只是隐约知道一些,具体情况还真不知道。
石长生自问自答。
“排不上前三,顶多算第二梯队里靠前的。”
“省府那些真正顶尖的几家,哪家没有玄光境之上的大能坐镇?”
“钱家虽然根基不浅,但势力有限,根本比不了几个顶尖的家族。”
“这么一个家族,突然跟疯了一样搜刮民脂民膏,银子一车一车往家族送。”
“你想想,什么情况下一个家族会这么急着要钱?”
沈铁山嘴唇动了动,犹豫道。
“你是说,省府钱家缺钱了,而且缺口还很大?”
石长生冷笑一声。
“缺大发了。”
“要么是闯了祸在凑赔款,要么是急着买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办什么具体的事儿,需要一大笔银子填。”
“不管是哪一种,一个扎根省府百来年的家族,因为利益得罪的人能少?”
“平时没人动他,是因为他稳当。”
“现在他自己露出这么大破绽,你说省府那帮人精,是雪中送炭的多,还是落井下石的多?”
闯了祸,赔偿一大笔银子,对于石长生他们来说是最好的。
因为能让省城钱家捏着鼻子赔钱的人可不简单,钱家真的有人闯了大祸,那钱家根本不敢搞事儿!
办什么大事儿,那就得分具体情况下,区区钱家难不成还真敢造反?
买东西,那必然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比如类似于钱家老祖延寿的天材地宝,比如能让钱家一跃成为玄光之上家族的神秘宝物……
总之钱家的人突然开始做这种事了,肯定是有了变故发生!
沈铁山沉默片刻,慢慢把茶碗放下了。
石长生站起来。
“沈大哥,我得罪钱家又怎么了?”
“钱家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跟省府解释钱剥皮这档子事儿,怎么应付其他几家趁机踩一脚。”
“你不会真以为钱家在省府就一手遮天了吧?”
“他们有玄光境高手不假,可钱剥皮贪污这么着急,钱家还是用商队的名义,把银子拉回去的。”
“省城的家族未必注意到了钱家在县里面搞事,消息被我们捅上去了,其他家族自然知道钱家在干嘛。”
沈铁山皱眉道。
“你是想让省府其他家族来对付钱家?”
石长生摇摇头。
“我从没想他们真的会整死钱家。”
“我只是把该写的文书写好,把钱剥皮的罪名钉死。”
“私通魔教、以县令之名行邪教之实、聚敛民财以资魔焰,桩桩件件有供词、有账册、有赃银。”
“四十万两银子往郡镇府司一送,郡镇府司往省镇府司一报。”
“到时候省城那边要问责,问的是谁?”
“是钱家!”
“钱剥皮一个县令,哪来的胆子勾结魔教?”
“背后谁给他撑腰?”
“钱家说得清吗?”
“钱家忙着自保都来不及,哪有工夫来找我一个小小的镇府司副主事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