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以后,一股关了两个月的闷味迎面扑来。
四张床铺都盖着防尘布,阳台上落了一层灰,桌面也灰蒙蒙的。
江愿先把窗户和阳台门全部打开,又把自己的行李放到一边,戴上口罩开始收拾。
扫地、拖地、擦桌子、清理阳台。
忙了一个多小时,宿舍总算重新有了能住人的样子。
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点。夕阳照在干净的地面上,连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江愿站在宿舍中央,拍了一段视频发进群里。
江愿:【江氏家政已完成开荒。】
视频发出去没几秒,追星舍友第一个冒出来。
舍友:【江妈妈威武!】
舍友:【我明天回去直接拎包入住。】
卷王舍友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舍友:【谢谢。】
群里最后一个人平时很少在宿舍出现。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大部分时间都和女朋友住在外面。
偶尔有课太早或者和女朋友吵架,才会突然回宿舍睡一晚。
她难得也回了一句。
舍友:【江总,收拾得这么干净,看来我不得不回宿舍住一次了。】
江愿:【别了。】
江愿:【我怕你女朋友以为我们扣留你,过来把我们三个一起打死。】
对方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舍友:【放心,她打我,不打无辜群众。】
追星舍友:【那你回来之前提前通知,我们给你铺红毯。】
舍友:【不用太隆重,铺到学校大门口就行。】
江愿看着群里你一句我一句,心情终于慢慢轻松下来。
刚上大学的时候,她其实不太习惯这个舍友。
江愿以前生活在小地方,身边几乎没见过女孩子公开和女孩子谈恋爱。
第一次知道舍友有女朋友,她表面没表现出来。
心里却着实别扭了一阵,连说话都不知道该注意什么。
后来相处久了,她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
对方性格爱玩,平时行踪不定,恋爱也谈得轰轰烈烈。
但人很讲义气。
宿舍谁半夜生病,她会开车送医院;谁受了欺负,她永远第一个站出来;出去吃饭也从不在小钱上计较。
至于和谁谈恋爱,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江愿也就随缘相处下来。
四个人性格完全不同,住在一起时偶尔吵架,也会有小摩擦。
但真正放假分开两个月,又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刚才离开家时那种无处可去的感觉,不知不觉淡了一些。
至少宿舍里还有三个人等着回来。
……
江愿收拾完床铺,越看越觉得自己辛苦,顺手拍了张干净整齐的宿舍照片发朋友圈。
【勤劳的江师傅已提前返校】
下面配了两张图。
一张是擦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另一张是已经拖过的地板,夕阳从阳台照进来,看着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思。
江愿发完以后,继续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手机很快响了。
她拿起来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温叙川的名字。
江愿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衣服丢下,按了接听。
“哥哥?怎么了?”
“已经回学校了吗?”
江愿:“是的,我在理行李呢。”
暑假以前,她已经几年没怎么跟温叙川有过联系了。
那时要是突然接到他电话,她估计能吓死。
可这段时间,温叙川偶尔会给她发消息,问她下班没有,或者随手分享药堂附近新开的店。
两个人聊得不算频繁,却一直没有彻底断过联系。
所以现在接到他的电话,江愿虽然还是有点意外,却不再觉得突兀。
温叙川问:“怎么这么早就回学校了?”
“在家也没什么事,兼职结束以后就提前回来了。”江愿说,“正好先把宿舍收拾一下。”
温叙川叹气:“本来还想送你去学校。”
江愿下意识把这句话当成客气。
温叙川工作那么忙,她又不是他必须照顾的什么人,哪里值得他专门开车送一趟。
“没事,坐高铁很方便,很快就到了。”
“我看过导航。”温叙川说,“从你家去学校,坐高铁其实有些绕。开车反而顺一些,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江愿听出了重点:“你还看过我们学校在哪里啊?”
他们学校和温叙川的学校比起来差远了。
“看过。”
温叙川语气自然:“偶尔也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本来想借着送你的机会,去省会转一圈,现在泡汤了。”
江愿被他说笑了:“叔叔阿姨还不让你出去玩吗?你都这么大了,他们还能管你去哪里?”
长大了应该拥有很多自由了呀。
“他们不管我。”
“但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管。”
“那确实不能说走就走。”江愿说,“万一你出去玩几天,回来发现大家都在门口排队找你。说:温医生,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温叙川:“为了避免影响医患关系,所以我只能遗憾地放弃旅行计划。”
江愿听他说得煞有介事,心里却觉得,他本来也未必真的想去省会玩。
大概只是随口说说,免得她觉得欠了他什么。
不过温叙川的确和她不一样。
她在天音工作的时候也很认真,交给她的事情都会做好,可她始终觉得那只是一份暑假兼职。
她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再复杂一点的事,自然有周老板负责。
温叙川却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责任。
这大概就是有事业的烦恼。
不像她,大学还没毕业,工作也只有短短两个月,今天离开天音,明天就能把所有事情交给别人。
江愿忽然想起离职时那点说不清楚的失落。
她好像很容易从一段生活里离开。
天音会有新的前台,家里照常过日子,宿舍顶多住四年。
少了她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温叙川却已经成了很多人生活里,无法随便替换的那一个。
“怎么不说话了?”温叙川问。
江愿:“在想哥哥你挺有责任心的。”
温叙川假装讶异:“现在才发现?”
“以前也知道。”江愿给自己找补,“今天感受比较深。”
温叙川轻轻笑了一声:“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