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不大，窝在山坳里，从外头看就几户人家。
可等新一团一到，才发现满沟都是队伍。
孔捷的独立团、程瞎子的772团，还有徐团长带的771团，都在村外树林里猫着。
天刚擦黑，几个团的团长就被叫到村中一座土坯房里开会。
李云龙带着张大彪、沈泉进去，魏和尚和虎子守在门口。
陈旅长已经坐在桌后，地图铺了一桌面。
“都坐。今天不用客气，明天早晨就要动手，我把任务分了。”
李云龙刚坐下，孔捷就凑过来小声说：“老李，听说你把虎亭给端了？好家伙，旅长昨天开会还当典型夸了你一句。”
李云龙嘿嘿一笑：“夸我？只要不骂我就行。”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陈旅长抬眼。
李云龙和孔捷立刻正了正身子。
陈旅长站起来，拿铅笔在地图上平安县四个字周围画了个圈。
“平安县城，驻有日军一个大队加一个山本特工队残部，伪军五百多人，总兵力不算小。城墙三丈高，北门、东门、南门三个出口。北门外有碉堡，南门外有护城河，东门城墙曾经被咱们炸过一段，鬼子用沙包草草填了。”
“总部决心，集中我旅四个团，配属县大队、区小队，明天凌晨五点，对平安县发起总攻。”
“771团徐团长，你的部队负责北门。孔捷独立团，南门。772团程团长，西门方向警戒，并准备阻击可能从西面来援的敌人。”
“新一团，东门。”
李云龙听到这里，不等陈旅长往下说，忽地站起来：“旅长，东门我打。但我有个请求。”
陈旅长皱了皱眉：“说。”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指着东门：“旅长，平安县城防图，我的人已经搞到了。城外壕沟、城墙豁口、粮库油库的位置，我比在座的都清楚。我新一团要人有人，要情报有情报。这东门，我请求当主攻。”
程瞎子嗤笑一声：“老李，谁不知道你是旅长的宝贝疙瘩？主攻不主攻，还不都是旅长一句话。你抢什么抢，怕功劳小了是不是？”
李云龙回身瞪他：“你772团有本事，你来打东门。我新一团给你当预备队。你敢不敢？”
程瞎子不吱声了。
孔捷在旁边咳嗽一声：“行了，东门那地方，也就你李云龙合适。不过老李，南门我可不轻松。你要是攻东门慢了，我的独立团可就要把脑门子往枪眼上撞了。”
陈旅长拍拍桌子：“都听我说完！”
屋里静下来。
他看向李云龙：“你从杨村出发前，不是让人画了城防图吗？图呢？”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铺到陈旅长面前。
“北门兵营，东门油库，南门护城河，全在上面。还有鬼子的哨位表，几时换岗，几人在岗，一清二楚。这图要是不准，我把头割下来当夜壶。”
陈旅长仔细看了图，又交给旁边参谋核对。
片刻后，他点头：“图不错。凭这个，新一团可以打东门主攻。我把县大队、区小队配给你，再给你两门迫击炮和三个基数的弹药。但有一条，东门必须在总攻开始后一小时内撕开口子。打不开，我撤了你这个团长。”
李云龙把胸一挺：“旅长放一万个心。突不破，我让学生兵抬着来见你。”
“别油嘴滑舌。”陈旅长板着脸，“回去准备。明晨五点，听信号弹。”
散会出来，天已经黑透。
孔捷从后面追上来，塞给李云龙两块烤土豆：“老李，东门那边别蛮干。我独立团在南门能吸引一部分火力。你要是在东门啃不动，就先退回来。那城墙不是土围子。”
李云龙接过土豆，咬了一口：“你独立团顾好自己得了。我李云龙打东门，自有我的办法。你等着听我炸城墙的响吧。”
孔捷压低声音：“你新一团才多少人？别都填进去。”
李云龙没答，只抬头望了望平安县城的方向。
城墙轮廓在夜色里黑糊糊一片，像一堵铁墙。
虎子从暗处跑过来，身上还带着官道上的灰：“团长，刘二发交待了。山本就在宪兵队小楼，身边只剩二十来个亲信。城里伪军没心思打，都等着缴枪呢。还有，北门外的碉堡里有鬼子的一个加强班，是火力最凶的地方。”
李云龙眼神一亮：“好。有这个情报，北门的徐团长就能少死人。虎子，你赶紧把刘二发的话写下来，派个人送去旅部。”
虎子应声要走。
“等等。”李云龙叫住他，“你告诉旅长，我新一团要在东门先用炮轰，再用炸药包爆破。就说我李云龙保证，不让弟兄们拿命去填城根。”
虎子跑远了。
李云龙回到新一团临时驻地。
张大彪、沈泉、王承柱、孙德胜、魏和尚全围了过来。
李云龙蹲在地上，用石子摆了个平安县的简形。
“都听好了。张大彪，你带一营，今晚后半夜就摸到东门外三百米。别露出动静。炮排王承柱，把四门迫击炮全架上。总攻信号一响，往东门城楼和两侧垛口轰三轮。轰完，一营两个连从正面压上去，用炸药包炸开沙包堵着的城墙豁口。”
“沈泉，你带二营，从城南方向绕到东门南侧。等一营打响，你从侧翼翻墙进城，直插粮库、油库。记住，先断油，后占库。魏和尚带突击队随你营，进城后别恋战，直奔宪兵队小楼抓山本。”
“孙德胜，你的骑兵连到城北公路上埋伏。战斗一开，敌人可能从北门突围去搬救兵。来多少，你给我拖多少。等城里解决，我再给你发信号，杀过来。”
各人领命。
李云龙最后看向大家：“弟兄们，这一宿，谁也别闭眼。明天，就是检验新一团成色的时候。还是那句话，能打胜仗，但少死人。咱们不光要拿下平安县，还要把山本那条老狗从狗窝里拎出来。”
“都去准备。”
众人散开。
山沟里，一团团篝火被压低，只透出一点微红。
李云龙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把烟锅点着，慢慢抽了两口。
夜深了。
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传来几声稀落的狗叫。
李云龙把烟锅在鞋底磕灭，低声说：“山本，天一亮，咱们就到城下说话。”
他闭上眼，养了一会儿神，又猛地睁开。
“不对。狗叫得太近。”
话音刚落，魏和尚从暗处闪出，低声道：“团长，北边城墙上，好像有手电光一明一灭，跟昨晚杨村那伙人打暗号一模一样。”
李云龙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他娘的，山本这是从城里派人出来，要接应城外的人。也就是说——城外还有鬼子的接应部队！”
“传令下去，全体隐蔽，不准生火。张大彪，一营把北面放前哨。我倒要看看，来的都是谁。”
夜色中，平安县城外，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