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门前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韩川站在堂屋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得上山了，家里的食物根本不够吃一冬的，粮食最多半个月也要见底了。
更要命的是西北的冬天天气极其寒冷，家里的柴也没有了，总之他现在的处境就是缺柴缺粮。
还有一点还了李二狗的钱之后，又将之前的几笔欠款清了，如今卖狼皮的钱已经所剩不多。
来年的开春之前又要交各种税，韩川是子承父业要交猎税，一人就是五两银子。
林素心和林素秋要交人丁税，每人三两，这又要六两银子，合计起来都要十一两了。
原身之前是有三亩良田的，但在老爹死后也被他卖掉还赌债在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今年不用交田亩税了，毕竟地都没了还交什么税。
“夫君，这天儿不能上山，太危险了”林素心从灶房走出来，一脸担忧道。
韩川脸色温柔的扯了扯林素心的嘴角，一脸宠溺道：“越是这种天，越得去”
“为啥？”林素秋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小脸冻的通红。
韩川指了指院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这场雪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米面最多还能吃半个月，到时候咱家吃啥喝啥”
林素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那山里的雪有多深，她心里有数。
去年冬天村东头的韩大伯就是大雪天上山捡柴，踩空了滑进山沟，等被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冻硬了。
韩川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放心，我心里有数，你男人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进了里屋，墙角还有一捆麻绳、三把铁夹子和一把折叠铲，都是韩铁留下的老物件。
韩川把铁夹子检查了一遍，锈得厉害，但簧片还能弹得动。
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油布裹好，系在背后，又把柴刀别在腰上。
“素秋，把家里那个旧背篓拿来”他冲外头喊了一声。
林素秋蹬蹬蹬跑进灶房，不多时拖着一个竹背篓出来，韩川接过来往肩上一挎，推门出去了。
雪还在下，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往村口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山路已经完全被雪盖住了，往常能看见的土径、石阶、树根，全成了白茫茫一片。
韩川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先用脚尖探一探底下的虚实，才把重心挪过去。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已经进了鸡鸣山的范围，两侧的树冠被雪压得低垂，时不时有积雪簌簌地从枝头滑落。
韩川靠在一棵老松树背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唤出了那块深蓝色的面板。
【可视范围：方圆1里】
画面展开的瞬间，白茫茫的山林在面板上清清楚楚地铺开，沿着山脊线慢慢地扫描过去。
“嘿，有东西”他忽然眼睛一亮。
这个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人需要吃饭动物也需要来觅食的，而且雪地里野兽更容易被发现。
面板右前方边缘位置，有三只狍子正在觅食，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韩川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狍子肉比狼肉嫩得多。
而且狍子皮虽然不如狼皮值钱，但胜在柔软厚实，做褥子暖和得很。
“一家三口齐活儿了”韩川加快步伐沿着山脊线的方向摸过去。
韩川走了大约一刻钟，探头往前看，三百步开外的草坡上，狍子还在。
母狍子正低头啃一块露出来的草根，两只小狍子围着它转圈，时不时互相顶一下脑袋。
韩川从背后解下牛角弓，抽了一支箭搭上弦，屏住呼吸瞄准了母狍子的颈部。
以前他只能拉开七成弓，现在却是直接蓝弓如满月，射程自然也提升了一大截。
就在他准备松弦的瞬间，最前面那只小狍子忽然抬起头来，两只大耳朵转了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紧接着，它“呦”地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母狍子反应更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掉头，朝着坡顶的方向狂奔。
两只小狍子跟在后面，四条细腿在雪地上刨出一串浅浅的白印。
“坏了，暴露了”韩川收了弓，暗骂一声，脚下却没有犹豫，撒开腿就追。
狍子跑得极快，在雪地里像三道灰色的箭，转瞬之间就翻过了坡顶。
韩川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前冲，一边跑一边重新调出了面板。
画面里，三个家伙正在快速移动，已经跑出了他将近一里地的范围边缘。
韩川脚下发力，九牛二虎丹带来的气力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无论是比脚力还是耐力他都有信心。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面板上的三只狍子忽然慢了下来。
韩川定睛一看，母狍子带着两只小的拐进了一片密林。林子里的积雪更深，狍子的细腿陷进去大半，速度明显降了。
“好机会”韩川顺着密林的边缘绕了一段，从侧面悄摸过去。
等他摸到林子边上的时候，三只狍子正站在一片背风的洼地里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它们鼻孔里喷出来。
两只小狍子显然累得不轻，前腿微微发抖，紧紧依偎在母狍子身旁。
韩川悄悄绕到一棵合抱粗的橡树后面，将弓举起，箭尖对准了母狍子的胸口。
这一箭只要不偏，绝对能放倒它，剩下的两只小的，他还有时间补射。
就在他气息将尽、手指即将松开的那一瞬，那只母狍子忽然猛地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直直地瞪过来。
紧接着，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身子一拧，朝着洼地另一头的坡面就冲了上去。
两只小狍子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雪坡上连滚带爬地翻过了坡顶。
韩川的箭擦着母狍子的尾尖飞过去，钉进了它刚才站着的那片雪地里。
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地颤。
“我去，这狍子成精了吧？”韩川从树后蹿出来，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警觉，今天是碰上老江湖了”韩川自嘲道，但同时也激起了好胜心。
有金手指还这么窝囊的主角，别说读者看不上，自己他妈的也看不上啊。
再次调出面板，画面里，三三只狍子已经跑到了林子东北角的方向，看轨迹应该是想往更深处逃。
韩川没有盲目地追，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面板上的轨迹，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母狍子跑的路线虽然曲折，但整体方向是朝着山坳里的一片矮灌木丛去的。
那片灌木丛韩川早上进山的时候扫过一眼，地势低洼，四周被几棵大松树围着，像是个天然的避风处。
“你们要往那儿跑，我就在那儿等你们”韩川收了面板，抄了一条近路，从密林北侧的山脊线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