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吴家庄子安静得不像话。
郇昭给的阵图,就压在陆砚辞怀里。图上标得清楚:庄子前后两进,后头地窖,地窖下头还有一层,是挖空的山腹。陆砚辞把阵图记熟,才跟晏疏钺动身。
前后两进,黑灯瞎火,只有后头地窖的入口,露着一角。陆砚辞和晏疏钺翻墙进去时,院子里连条狗都没有。
晏疏钺落地时,靴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没有声响。她拔剑在手,走在前面。陆砚辞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檐角、门缝、墙根——没有阵纹,没有暗哨,干净得反常。
地窖门是铁板,上了三道锁。晏疏钺一剑,把锁全削了。
锁是铁的,可削断的断面,泛着一层青光——这铁,不是寻常铁,是淬过灵气的精铁。三道精铁锁,锁着一个地窖。地窖里锁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地窖里,码着几十口大箱子。箱子打开,全是兵甲——制式统一,连甲片上的纹路都一样。晏疏钺看了,脸色沉下来:“这甲,不是南域打的。”
“中州的甲。”陆砚辞道,“天枢阁的货。”
他蹲下来,拿起一片甲叶,就着月光看了看。甲叶的纹路,与渡口截下的那批兵甲,一模一样。南域这几个月,天枢阁运进来的兵甲,远不止渡口那一次。
箱底,还压着一封信。信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南域线暂停,等天圣令。货就地封存,人撤回北边。
信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印。印是圆的,中间刻着一道纹,像是一扇半开的门。陆砚辞没见过这个印,可他知道,这印的主人,不在南域。
他把印的样子,拓在一张纸上,交给姒绾桢:“查查这印。南域要是没人认得,就往北边打听。”姒绾桢接过纸,看了一眼那道纹,没有说话。
“天圣令。”陆砚辞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他想起帛书上的话——源不可轻启,启源之日,便是天圣登门之时。天枢阁撤兵、收铺、交矿,原来不是退,是等。等天圣令。
他念完,又念了一遍。帛书上说,启源之日,便是天圣登门之时。天圣令,会不会就是天圣登门的先声?他不敢往下想,可也不敢不想。
晏疏钺道:“天圣令是什么?”
“不知道。”陆砚辞道,“可我知道,天枢阁在南域收线,是在等它。等它一到,南域这盘棋,要重新摆。”
他顿了顿,又说:“天圣令没到之前,天枢阁的线,会越收越紧。可线收得再紧,总有收不住的地方——南域这么大,它埋的人,埋的货,不是一夜之间能撤干净的。”
他把信收进怀里:“这封信,比那几十箱兵甲,值钱得多。”
“那这些兵甲怎么办?”晏疏钺问。
“先不动。”陆砚辞道,“兵甲是死物,动它,天枢阁就知道庄子被翻过了。信在手里,比兵甲有用。等天圣令一来,这些兵甲,就是它自己送上门的人证。”他说着,把地窖门重新掩上,“今夜的事,就当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