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掩体深处,引擎熄火后车厢里安静下来。托尼靠在副驾驶座上,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脸色依旧发白。他抬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口,指尖沾上一点血迹,眉头却没皱一下。
“我们没时间休息。”他说,“他们迟早会找过来。我得做点能打回去的东西。”
叶墨没说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外面的雾气还未散去,地面湿冷,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翻出工具包和几块金属板。这些东西是之前从山洞里带出来的,虽然破旧,但还能用。
托尼撑着车门走下来,脚步还有些不稳,可目光始终盯着那些零件。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型电路板和一个拇指大小的反应堆原型。那东西表面有烧痕,明显被修过不止一次。
“这玩意儿还能启动?”叶墨问。
“只要电压够,就能撑住三分钟。”托尼一边说,一边开始清点材料,“三分钟足够我把骨架焊起来。”
他拿起一块合金外壳仔细查看,边缘有些氧化,内部纹路也不太均匀。“应该是钛钨复合层,理论上抗高温冲击……应该没问题。”
话音刚落,叶墨脑子里“叮”地一声响起。
【热能视觉激活,环境扫描中】
他的视线瞬间变化。那块金属在热谱成像下显出异常——中心区域有一道极细的裂隙,温度分布不均,像是长期受压形成的隐性断裂。
“别用那块。”他伸手拦了一下,“里面有问题,压力超过八百会炸。”
托尼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系统说的。”叶墨指了指脑袋,“你要是不信,可以测一下。”
托尼眯起眼,没动。两秒后,他把金属放到简易压力台上,接上电压表和震动仪。测试刚开始,数值就出现波动。不到十秒,裂隙处发出轻微“咔”声,几乎崩开。
托尼愣住,再看向叶墨的眼神变了。
“你这‘系统’不只是导航?”他问。
“不止。”叶墨点头,“但它不说原理,只给结果。”
托尼没再追问,将那块废料扔到一旁。他重新翻找其他材料,动作缓慢却沉稳。每拿一块,都会先观察表面结构,再用手电照断面。
叶墨站在旁边不动,双眼扫过每一寸金属。只要有温差异常或内部气泡,他就开口提醒。
“这块有杂质。”
“那边角应力集中。”
“那个焊接点之前修过,强度只剩六成。”
起初托尼还犹豫要不要听,毕竟这些判断听起来太过玄乎。但连续三次验证都准确无误后,他终于停下动作,看了眼叶墨。
“行吧,x先生。”他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质检官。”
“荣幸之至。”叶墨嘴角微扬,“不过建议你给这玩意儿起名叫‘铁罐头一号’,听着接地气。”
“等它能飞了,我就叫它‘钢铁侠’。”托尼一边拆解电路一边说。
“挺浮夸。”叶墨说,“但适合你。”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埋头工作。托尼负责设计主框架,叶墨负责筛选材料。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上堆起的可用零件越来越多。
到了下午,托尼开始组装胸甲基座。这是整个战甲的核心部分,一旦成型,后续结构才能依附搭建。可他的手一直在抖,伤口剧痛,连焊枪都拿不稳。
“这样不行。”叶墨看着他试了两次都没对准接口,“你手控制不了角度。”
“我能行。”托尼咬牙,“再试一次。”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造。”叶墨走过去,“让我帮你盯熔点。”
托尼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扶住支架,保持固定姿势。叶墨站到侧面,开启热能视觉,紧盯焊接口的温度变化。
“温度升了。”他说,“再等等。”
焊枪悬在空中,火花时不时溅出。
“现在温度峰值即将到达。”叶墨声音沉了下来,“准备……三、二、一——现在!”
托尼猛地按下开关,电流瞬间贯通,金属边缘熔化贴合,一声轻响后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
成了。
托尼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倒,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混着油污糊了一脸。
“第一代马克战甲。”他咧嘴笑了,“诞生。”
叶墨低头看着那个粗糙的骨架,外壳拼接处还有毛刺,线路裸露在外,像个半成品机器人。但它确实立住了,四足支撑,胸腔位置留出了反应堆安装槽。
“能穿吗?”他问。
“现在不能。”托尼摇头,“没能源,也没控制系统。但它是个开始。”
他抬头看向叶墨:“你知道最难得是什么吗?”
“不是材料?”叶墨问。
“是信任。”托尼说,“我以前做东西,从来不让别人插手。哪怕是最简单的螺丝,我也要自己拧。可今天你一次次指出问题,我没怀疑你,你也没趁机乱来。”
叶墨笑了笑:“我要是想害你,早就在山洞里把你丢下了。”
“也是。”托尼点头,“所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搞这个。你是搭档。”
叶墨没接这话,弯腰捡起一块边角料看了看。热能视觉仍在运行,画面里所有物体都带着温度标记。他忽然注意到战甲左臂连接处有个微小红点,持续闪烁。
“这里有问题。”他指着关节部位,“材料内部有空泡,长时间受力会变形。”
托尼凑近查看,用放大镜反复检查了几遍,果然发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你怎么发现的?”他问。
“系统提示的。”叶墨说。
“又是系统。”托尼笑了一声,“但我已经开始信了。不是信它多厉害,而是信你没骗我。”
他拍了拍叶墨的肩膀:“等回洛杉矶,我给你开个实验室。你想研究什么都可以。”
“先别想那么远。”叶墨把工具收进包里,“我们现在还在敌区,随时可能被打扰。”
“我知道。”托尼靠在墙边,闭上眼,“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反击的资本。”
昏暗的灯光下,战甲雏形静静立在中央。外壳未打磨,线路杂乱,可它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未来的样子。
叶墨走到角落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镜腿有点松,他顺手从工具包里找了颗小螺丝拧紧。
托尼睁开眼,看着他:“你以前学过工程?”
“没。”叶墨戴上眼镜,“但我现在学得快。”
“那你以后想干嘛?”托尼问,“继续当幕后技术支持?还是也想穿上一套?”
叶墨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那具战甲,脑子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热能视觉冷却完成】。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托尼。”他说,“如果你真要做能飞的装甲,光靠这个材料撑不住大气层摩擦。”
“我知道。”托尼笑,“所以我已经在想新材料了。”
“比如?”
“比如振金。”托尼说,“或者宇宙合金。”
叶墨一怔。
他还记得那个名字。尤利西斯·克劳,贩卖振金的人贩子。如果将来真要碰上,或许能从现场获取一点碎片。
但他没说这些,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得先活到能找到它的那天。”
托尼笑了:“有你在,我觉得希望大了。”
外面的雾气更浓了,渗进掩体的门缝。叶墨站起身,走到战甲旁,伸手摸了摸胸甲的位置。
金属冰凉,但结构稳固。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没来。